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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能“折腾”的三嫂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3:02:32
破坏: 阅读:2260发表时间:2013-07-28 00:50:53

七月的一天下午,太阳很毒,仿佛要烤焦这世间万物一样。街上半天不见有人影闪过,难得清闲,我就安然地躲在电脑前,享受着那份来自网络中的“清凉”——以文字书写着“心静自然凉”。正陶醉间,听得门口有稀疏的声响。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猫儿狗儿的偶尔戏耍玩闹。后觉得不对劲,这大热的天,狗儿老老实实地爬在阴凉处,伸长着舌头还都嫌热呢,哪来的兴致来玩耍?忙起身察看。
   只见住在后街的三嫂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旁的墙,身体半靠向墙,正努力地想把那条病腿伸向店门,却怎么也完成不了这个在常人来说,很简单的动作。三嫂见我迎了出来,笑了笑,示意我接过她手里的五十元大钞,并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买……四根冰棍……要山楂的!”
   心想,这三嫂是真能“折腾”,大热的天不在家好好呆着,出来干嘛,本来身体就不好,再中暑可真就要命了。
   曾听先生说起过三哥和三嫂的故事:年轻时,三哥很能干,也很顾家,又极疼爱三嫂,不肯让三嫂干一点活,三嫂说东三哥不说西,三嫂要吃啥立马就去弄,三嫂指鼻子骂三哥,三哥也只是憨憨地一笑了之……三哥从心里往外地爱三嫂、疼三嫂,再苦再累都没有一句怨言。可老天爷偏偏跟三哥开了个大玩笑,一向能“折腾”的三嫂就是瞅不上老实憨厚的三哥,在孩子十多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带着家里所有的钱走了,再也不见了踪影。后来听人说,三嫂是跟一个相好的“麻友”跑到南方“享福去了”。三哥就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一双龙凤胎的儿女拉扯大。正当人家都渐渐淡忘了三嫂这个人时,三嫂的娘家给三哥打来电话,说三嫂被人从南方送回来了,而且病得很重,很想三哥……全家都反对三哥再去见三嫂,但,三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谁还没有糊涂的时候,就去把三嫂接了回来。
   刚回来的三嫂几乎是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三哥就极耐心地侍候着,从端屎端尿到搀扶着三嫂出来晒晒太阳,再到后来每天拉着三嫂出来锻炼,三嫂恢复得很快,渐渐地能自己出来走走、看看……
   正当三哥欣喜地以为,幸福的生活就要重新开始了的时候,三嫂又开始了那曾经的“折腾”,不但看三哥横竖都不顺眼,就连一直帮着三哥照顾她的公婆也列在三嫂“折腾”的行列,一日,因一点小事,三嫂把三哥全家老小骂了个遍,公婆气得住了院,三哥急火击心,得了跟三嫂一样的病——脑梗。经这么一“折腾”,三嫂那刚刚恢复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病了的三哥还象以前一样照顾着三嫂,只是,有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了。
   三哥三嫂都行动不太方便了。三哥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只是行动迟缓些,反应慢一些,却再也不能扶着三嫂出来锻炼了。三嫂就只能在晴天里,勉强拖着几乎不能动的左腿,艰难地一步一捱地出来溜溜。平常大多是三哥出来买东西,三嫂是极少出来的……
   想到这些,再看看三嫂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把装有四个冰棍的塑料袋挂到三嫂那怎么努力都伸不直的手指上,特意在她面前把一把零钱数给她看,还一边尽量放慢语速对她说:“三嫂,你给我五十,四根冰棍两块,我找你四十八,你看一下哈:四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三张一块的——一共四十八块。”三嫂一边看,一边微微地点头。我重新把几张零钞理好,卷在一起,塞在三嫂的手心里,三嫂的手本能地攥了攥,算是握住了那钱卷。我又提醒她说:“拿住深圳什么医院治疗癫痫好呀?了,别掉了——”三嫂又是微微点点头,带着微笑艰难地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又有了似曾熟悉的响动,我心里猜想:是三嫂又回来了?
   三嫂依然是半靠在门口的墙上,见到我,努力地把手里的一把钞票伸向我。那钞票已经不是我卷成一卷的样子,而是平着展开的一叠。我一边接钞票,一边用目光寻问三嫂,只听得三嫂说:“你……少找我十块钱……”我数了下那叠钞票——三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一张一块的,一共三十六块。我把钱一张张地展示给三嫂看,说:“这只有三十六块,我刚才找到你的是四十八块,少了十二块。你是在道上把钱掉了?还是又拿钱买别的东西了?”
   待三嫂反应过来,回应了我一句:“我买二块钱冰棍……你少找我十块钱!”无论我如何解释,三嫂坚定地认为我是少找了她十块钱。我尽可能耐心地向三嫂解释着:“这钱不对,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是掉道上了,还是又拿钱去买什么了。我找你的是四十八块钱,现在少了十二块钱,你却拉萨哪里可以看好儿童癫痫?说我少找了你十块钱,肯定是不对的!”
   见三嫂很执着的样子,我先让她坐在凳子上,又慢慢地把钱数给她看,然后一句句地问她,她只有那一句话:“你少找我十块钱!”
   看着三嫂的样子,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话语,我的心隐隐地痛,是同情?是可怜?是恼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感的混合!见实在实在跟她说不清了,我心里真想说:三嫂,我再给你五十都行!但,我不能那样做,只好最后一次跟三嫂说:“三嫂,钱我是特意查过两遍才给你看过的,绝对没错,因为你和三哥每次来买东西,钱我都特意查两遍的。再说了,我们跟你家老四是同学,还是多少年的朋友……不会错的!”我把钱又卷成卷塞在三嫂手里:“回去好好想想吧,看问题出在哪儿了!要不,你让三哥来一趟。”
   看着三嫂默默地、艰难地一步步地挪着步子慢慢地离去,我心底的痛越来越强烈,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想想自开店以来,对老人,孩子来买东西,我都是小心应对的,生怕出现差错造成邻里间不必要的误会。却偏偏就出了这样怎么说也说不清的事来。象三嫂这样能“折腾”的人,你若给她补上那钱,她就会认定你是在有意欺负她有病,会更生怨恨的。而就这样让她回去了,看着她那委曲而失落的样子,真的让人心里很难受……
   对着电脑,我的心里一直乱乱的,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刚才的“心静自然凉”被烦燥代替。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想着……
   当门口又一次有响动时,我冲动地迎了出去,只见三嫂还是那个样子靠在门口,手依然向前伸着,手里有几张钞票,看样子有三四十块。我没象上两次那样去接她伸过来的钱,而是有些冷冷地问:“钱找到了?”三嫂并不接我的话头,伸向我的手上下动了下:“买包棉签。”我小心地从她手里抽出一块钱,在她面前扬了扬:“一块钱一包,行吗?”她微微点点头。当我把棉签塞到她手里时,又忍不住再次提醒她:“买棉签用不了那么多钱的,拿那么多干嘛?要是掉在道上,不就丢了吗?”三嫂微微笑了笑,慢慢地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三嫂转身的那一霎,我看到了那张脸上呈现着的美,还有一份精明,心里一动:这三嫂年轻时应该是个聪明的美人吧!
   傍晚,三哥来店里买烟,我问:“三哥,三嫂的钱找到没?”三哥笑着迎着我看,迟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听说了,找到了,在她衣服兜里了,没掏出来……以前她脑子可好使了,账算得可快了……”那一刻,我的心里似有血滴出的感觉——分不清是热是痛。三哥这是在怀念三嫂年轻时的样子啊!
   先生回来后,对他说起三嫂和三哥的事,我问先生:“你说,三哥是不是在说谎,善意地说钱找到了,而实际上,那钱肯定是没了,不是让三嫂弄丢了,就是以为我真的少找她十块钱呢?”先生极肯定地说:“不会,三哥不会说谎,我了解三哥!”至此,我心里的痛还在。先生安慰地拍拍我:“没事了!你当时没给三嫂钱是对的,一来你的确没少找钱,这一补,就是变成真的少找人家钱了。这事要是在正常人身上发生了还好,象老人啊,孩子啊,三哥三嫂这样有病的人,就真的说不清楚了,无形中让人产生好多误会;二来,你要是补上钱,也让三哥三嫂事后更自卑、更难堪……”
   事隔不久,老四来找先生商量同学聚会的事,正巧,三哥这时来买肠,还一定要上次买过的那种。我有意问:“三哥,这肠谁吃啊!”三哥用他那含混不清的话回答:“我媳——妇儿。”“那你吃不吃?”“我不吃!”“三哥,那天三嫂的钱真找到了?”三哥想了一下,慢慢地说:“嗯,她买完东西回来,把钱放她衣服兜里了,再掏出钱想买东西时,发现钱不对……后来又掏掏兜,知道是落下了……都怨手不好使……”
   三哥走了之后,我跟老四说了那天的事:“三嫂是真能‘折腾’,就是最热的那天,她来买东西,自己身体啥样不知道吗?这要是晕倒了多危险……”不等我说完,老四很生气地把话接过去:“她就那样,谁管得了啊!我妈那么大岁数给她做好米饭不吃,要吃馒头,买回来馒头咬一口又说不好吃,‘叭’就扔泔水桶里……等我妈蒸了馒头,人家又说想吃烤饼,三哥就得出去给她买……睡到半夜起来,一拖一拽地就把被子扔垃圾堆去,说是用不着了。正好我二哥下夜班看见了,帮她捡了回来,等二哥回自己屋睡觉了,她又把被子丢了出去,,早上我妈再去找,哪还有啊,早让捡垃圾的捡走了……哎,能‘折腾’的事多了,三哥就是上辈子欠她的,我们全家都欠她的,没办法……”
   这能“折腾”的三嫂是否真的开心我不知道,三哥被“折腾”着,却总是幸福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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