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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父亲和他的露天电影(外一篇·家园)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7:49:43

◎父亲和他的露天电影

我还没出生,父亲就是大队的电影放映员了。放映队共三人,父亲担任主力,其它两位一位在窗口卖票一位跑片打杂。农村的娱乐太少,农忙过后又没有正式工作的人们,白天不是闲聊就是打牌消磨时间,无聊透顶。大队每年底请人唱的粤曲大戏,除了一些上年纪的老人外,其他人都不喜欢。有声电影的横空出世,俘虏了所有人的心,无一例外对它趋之若鹜。

大队共五个村,村里的小学在中间的那个村搭建,占地近二千平方,围屋的结构,故此没有围墙。房子围起来的空地分上下两块,上面一块比下面一块足足高三米。白天,上面那块是学生们做操升旗的地方,下面那块就是打球玩耍的地方。到了晚上,上面那块就是放映厅,下面则是观众们活动和小贩做买卖的地方。

在我上了小学后,父亲和叶叔承包了放映队。天气好的日子,父亲到镇上取影片回家后,拿出纸笔墨,写电影放映宣传报,父亲的毛笔字是很不错的,我记得其中一张的内容:“今晚放映电影《古今大战秦俑情》,惊险刺激武打片,票价:大人五毛小孩二毛,地点:向阳小学,十月二日晚七点。”共写了五张内容相同的,待墨干透后,父亲便拿上推出他改装过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每个村都给贴上一张。贴完了回来急急扒上几口饭,筷子一放就搭影片去学校了。

学校晚上没有人,大门的钥匙校长一把,父亲一把。大队专为放映员留出一间二十平方的工作室。父亲和叶叔开门取出幕布,喇叭,梯子,电灯,桌子椅子,放映机……一切就绪后,摆上长凳子和木椅,天就快黑透了。妈妈早早就坐在大门那,抱着她的小铁箱,把门打开条缝,等着看电影的人来收钱放进场。都是一个大队的,没几个是不认识的,说收钱,也收不了百分百,最多收个三分一,年长年幼的和太过熟悉的,是不好意思收钱的。一晚上能收个几十块就很不错了。电影开映后半小时,妈妈就带上钱和椅子上去和父亲汇合了。大门全部打开,这个时候是谁都可以进去的了。但又不是谁都这么有耐心等到不收钱时才进去的,有几个顽劣的男孩,经常在电影没开映时搭人墙从厕所的洞里钻进去。我这个走来走去巡逻的侦察小兵,一看见就捡小石子对准他们还撅在外面的屁股狠狠地扔过去。

最先到的观众,可霸占有靠背的木椅子和长凳子坐,后面来的有自带席子和凳子的,什么也不带的只能站着或席地而坐。我的专属座位是放胶片的铁箱子,帮父亲守着最要紧的东西。等候放映的时候,有闲钱的可到放映室右边公家小卖部买些零食或在小贩那里买些瓜子水果。大伙陆陆续续的来,等候的时间大约有一小时,父亲在这一小时里会放部短短的片子,称"加插片",一般为宣传片或科教片。不是很好看,但总强过干坐着。在放正片前,父亲拿起话筒讲话,提醒大家放映了,请就座,说完关灯,放映,随着影片正式开映,人们的说话声立马停止了,专心地盯着银幕。偌大的场院只有放映机转动胶带的"察察"声。电影里边讲的都是国语,年长的很多听不太懂,父亲就要时不时拿起话筒讲解情节。放映时电影的配音住周围的人都听得到,他们会根据声音来判断电影的好不好看,如果好看,他们会从家里赶来看下半场免费电影。所以说电影好不好看就看观众人多不多。如果不好看,人就会一批批的结伴走掉。有时因天气突然变坏或大家对所放映的电影不感兴趣,来的人太少,父亲就让母亲把钱退给大家,不敢放电影。不放只是亏电费和人工而已,放了就要交很高的影片租金,会亏更多。有时电影放到中途下起大雨来,观众都缩到屋檐下。父亲给放映机打上伞,自己披件雨衣继续放映。散场后收那块幕布可以拧出几斤水来!那几年最卖座的是于荣光主演的《东瀛游侠》和郑爽主演的《江湖妹子》。片源很紧张,同套胶片同天晚上几个地方的放映队一起放映。这时最需要叶叔的时候就到了,往往父亲在放第一块胶片时,他就要冲去别的地方要第二块胶片了,拿回来又继续去取第三第四块……放这两个电影卖票的钱把母亲的钱箱都装满了,次日她就给我买了二套新衣裳,搞得我到现在都好喜欢于荣光和郑爽。

不是每个大队都有放映队的,父亲的放映技术远近闻名。有时候别的地方有红事要包场请他去放电影,父亲就和叶叔租三轮车搭机器去。没有好的场地时,只能临时在山脚下或是晒谷场搭建。观众们有的坐树上有的蹲山坡上,颇为好玩。碰上包场人家豪气的,一晚放个两三场才了事,等父亲收拾完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披着一身露水的父亲两眼通红,嘴唇发白,还不忘从兜里掏出几枚糖果递给惊醒的我。

放电影虽看起来是个文雅的工作,可实际上付出的体力比脑力多得多,并不是个能轻松赚钱的好活。随着电影放映队的增多,观众的减少。父亲无奈放弃了这一熟练又深爱的工作。可他放映员这个身份,就像个烙印,印在大家对他的记忆里,大伙儿送他的外号就叫“电影四”,无论他走到那,这外号就跟到那,没办法,看过他放电影的人太多了。

如今,父亲的放映生涯已过去许久,我不知他会不会常怀念那些旧时光……

◎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今年的父亲节就要到了,有父亲的人肯定都在提前愉快地给父亲准备庆祝了吧?可我的父亲您已独自到另一个世界远行了,且越走越远,不会回来,不会再有和我们相见的那天了……

父亲,自从您走后,我就开始害怕听到和看到“父亲节”这三个字。从来不知道这个节日能给我带来如此大的伤感,不知道失去父亲的痛会这么绵长恒久:

您走后,餐桌的主位就空了。

您走后,母亲的孤独和白发就来了。

您走后,我们大家的心都缺了一角,不再完整。

……

父亲,您离开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年迈的外婆和久病的叔叔也走了。生命无常,逝去的人留给活着的人太多的思念和追忆了。我回去看望奶奶时,发现她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了,窝坐在椅子上,一见到我就问我是不是回来拜祭您?我还没回答,她的泪就流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一年内失去俩个亲儿子,她的痛让感性的我实在不敢去细想。幸好有爷爷陪在她身边,爷爷的胃口还是不好,每顿饭只吃一小碗,菜基本不动,人清瘦得很。他出门或在家总有大狗二狗寸步不离地跟着,还有奶奶要照顾,坚强的他,是不会让自己倒下的。我用新买的自拍杆和他合照时,他很配合地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好看很慈祥,是我爱着的爷爷啊。希望时光能对两位老人家宽容些。

父亲,我经常无意识翻看手机短信,看那条您去年正月十四发给我的信息,那天是您生日,可是我每次都忘记,从来也不曾主动打过电话或送过礼物给您。我想,大概因为我们都是羞于去表达感情的人。那晚您突然在21点多发来一条信息:“今天不见你的信息!”对这无头无脑的话,我只愣了一会,就马上翻看日历,那天果然是正月十四,对您孩子气的讨要关心,我不禁哑然失笑,笑出了泪!父亲,原来您也这么需要我的关心和惦记,我竟一直以为您对弟弟们的爱远甚于我,并为此吃了这么多年的醋,还不时和您闹闹别扭,可如今,我连吃醋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亲,今年春分回去拜祭您时,我看到了那两排三角梅,它们开得太肆意,把我的眼都灼红了。那是您种的三角梅啊,是您在这人世间曾来过的最美证明!它们就长在指路牌下方,每一个去曲樟的人只要稍微低低头,就能看到它们的绚灿多姿。就算身在几十公里之外,我也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起这广阔天地突然冒出来的三角梅,看到它们在不同手机里的美丽身影。那旺盛的生命力,猖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屏而出。每次我都无比骄傲,无比心酸地告诉别人,那是您亲手种下的花。美了无数人眼睛的三角梅啊,我坚信,您也能看到它们,有它们陪着您,我心有了些许的慰藉。

父亲,您虽走得突然,但我们已成年成家,不需要您的照顾也能好好过。您对爷爷奶奶未尽完的孝,我们会替您尽,您对母亲未尽到的陪伴和照顾,我们会努力让她的余生过得温暖充实,您曾给过我们的关怀和爱护,永远不会湮灭,不会风干褪色,那是您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它们将陪伴着我们,走过风雨,渡过挫折和苦难,将生命活出万紫千红。

亲爱的父亲,不管您在哪里,祝您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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