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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老人与海(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03:20

有同学从北京回来,几十年没见了,几个同学便约会在了一起,很热闹地说起少年往事,五十年过去了,一幕幕似乎只是隔日……这时,我感到凄凉,年轻时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如今垂垂老矣,感到人一生真得太短太短了,往事并不如烟,历历在目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件事那么几回年月,天冷了热了人来了去了……就老了。

聚了散了,回到家我发微信给同学说:真想大哭一场。

三毛写“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时,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记得,后面还有如果有来生的话要怎样怎样……只是,三毛自杀了,她没有选择认真地老去,谁知道呢,或三毛已在来生站成了一棵树,站成没有悲没有欢的永恒。如她所愿的那样,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硬汉海明威也是自杀的。海明威的一生可以写一本传记,曲折传奇辉煌…… 想想,也只是一纸墨迹画出的一个句号,再完美的句号也是句号。一个人一生有一个故事就足够了,我却以为一部传记真不如他自杀的当晚俯吻将要入睡的妻子轻声说的那一声“晚安,宝贝”更让人叹息。

是弹最后一曲瑶琴呢,还是留下最后一阕的韵词?青春期的我也做过苦秋的呻吟,那时,时不时去眺望想象中的老的浪漫,把它作为一种快乐活着的姿态。如今,在秋风瑟瑟中,我却回望我来的路,虽弯曲却不远,我急促的脚步踏起的尘埃还未散去,却清晰地一眼就看到了生命出发的那个尽头……待回过头来,身边已多是挣扎着活着的,老我几年十几年的老人,几回想象着十年后的我将怎样。昨天,我还给夫人诉苦:今年,就感到一下子老了,喘,腿僵硬,上楼几乎撑不动肥硕的身躯,牙口虽齐全吃饭时已感到两头槽牙不带劲,软得不给力……

眼睛飞蚊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高血压的药也吃了几年。麦熟一晌,蚕老一时,似乎,突然,人就老了。腰酸膝软脑昏眼花,如去选择认真地老去也或成了一种奢侈。人也日益懒散,床头灯下放着一本《老人与海》,也有些日子没有翻过了。

“陆地上空的云块这时候像山冈般耸立着,海岸只剩下一长条绿色的线,背后是些灰青色的小山,海水此刻呈现蓝色,深的简直发紫了。” 圣地亚哥老人终于从海上回来了,一艘小船右舷拖挂着一条大马林鱼的骨头架子,比小船还长,那鱼只剩下鱼头和鱼尾,和鲨鱼搏斗,船桨都击碎了,除了尊严外老人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失败了吗?老人 “显得那样老迈,只有两只眼睛跟海水一样蓝,透出一股开朗不屈的精神……”

记得那年在大连,向晚我独坐在海边听着涛声吹着海风,看夕阳慢慢坠落远山,海水由蓝变白再呈灰黑,终于黑得分辨不出远处的礁岛,没有明月,却有清风和满天的繁星和大海深处的几点渔火,心,便弥散在这夜色中,人也慵懒得连呼吸都是多余。我久久地坐在海边,涛声越来越大,夜色越来越浓……

生命之海,波涛汹涌,声声不息……我正在疲惫不堪地走出我的海。

这并不是悲伤吧,我想,不是,毕竟,日头落西了,现在我正在城墙跟下,看着外孙麦稻和一群孩子们玩耍,他们叫着追着跑着……我懒懒地坐在一块青石上听着孩童们清脆的笑声,眯着眼,夕阳暖融融地照着我的脸。

“向死而生”是海德格尔存在主义的哲学思考,“涅盘寂静”是释迦牟尼修行的终极追求。灭烦恼故,灭生死故,这才是人生向晚的彩霞。

2016。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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