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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冬季的暖意(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6:39:41

大寒过了好几天,才看到姗姗来迟的第一场雪,寒冷却异常猛烈,一连几天零下七八度的气温,冷了山河,冻了街角,咸宁的气温再创二十多年来历史的新低。昨日季节己经进入了“五九”,农谚中“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今年恐怕有点问题,垂柳枝头芽苞刚刚才露出一点点灰蒙,鹅黄却早己被寒冷的北风吹怕,就象一个贪睡怕冷的大孩子一样,软弱无力的太阳己然晒到了屁股,懒洋洋的伸出头来刚想起床,被室内的冷空气一熏,打了个寒颤马上就缩回被窝,热恋中的被窝异常贪念。冰雪的泪挂在梅梢上让梅花独恋枝头,一任落红迟暮了春色。

每年的“冬至”一过,乡村人家的年味渐浓,年关将至,置办年货的千年习俗,成了乡村人家一道不变的靓丽风景;家家户户都要腌制腊肉、腊鱼 、酱鸡、酱鸭等,无论多少各家都会准备一些。在置办年货的同时,无论是乡下城里,人们更多的还是关注天气的变化特别是咸宁今年的冬天。这是一个多雨少晴的冬天,每家每户都在掐着手指计算着,在等冬日洋洋的太阳露出万里无云的笑脸,好拆被洗被面、被单、包被等衣服,更想把垫了一冬,盖了一冬的棉被抱到太阳下晾晒,晒得暖暖松松软软的,然后静静地等待远在他乡里打工归来的儿女,好让亲人们能够睡上一个舒适安稳的觉,充分体会家庭的温暖。

抢着大雪后的洋洋冬日,老伴催促我帮着把床上拆开好了的棉被,一场场地搬到阳台上晾晒。老伴一边整理着一边跟我拉起了家常,聊着聊着话峰一转聊起了棉被的住事,却无意中触动了我对往事的沉思,对棉被种种说不清理不顺的记忆。

二三十年前,台湾歌手一曲《古老的棉被店》曾经一度风靡大陆,时隔多年,大多数歌词唱腔基本上早己忘却,脑海里却难忘那一份歌词内外的意境与情调。心动之间让我重新翻越起了那一份存封的记忆,在网络中居然寻找到了这首歌的踪迹,随着优美动人的旋律,仿佛让人在历史的天空中寻找到了那一份历史的遗留。“有一天,我经过一家古老的棉被店,那里面传出一种声音听起多亲切……李老先生对着竹杆弹着弦,看他辛劳弹着棉花一点儿也不抱怨……祖传八代延绵不断经过了三百年,民间手艺流传下去才对得起祖先……弹着弦就像他布满皱纹的脸,因为他的辛苦才有了温暖的冬天……”歌词如诗如画情景再现,如泣如诉充满了失落苍凉,古老得给人悲怆以无限的遐思。

我小儿时所知道的那一点点,乡村人的棉被一般都是弹给女儿的,同时也体现出女孩子家的尊宠富贵,在那“上等人家赔钱嫁女,中等人家量钱嫁女,下等人家卖儿卖女”的年代,用棉被代替女孩子的身份,也不知是从何年何月何时代兴起来的代名词,让人一下子就品味出了人情淡薄的炎凉世态。

曾记得流传在湖广一带有这么一俗语:“四川的棉被湖南的伞,丏阳的女子不用拣”,据说湘妹子出嫁是离不开花色艳丽的桐油布伞的,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句句形容的是女人。男孩子长大成人打家俱置产业,却是不置棉被的,未成年人睡的自然是母亲嫁来时带来的棉被,穷人家的孩子或许还是祖辈流传下来的破絮旧花,与新花综合在一起,请棉被加工老师傅加工凑合成的。大凡女孩子出嫁,人家首先感兴趣的是“几铺几盖”(这里专指棉被),然后才询问其它嫁妆。棉被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女孩子的尊卑与娘家的兴衰荣辱,大多数有女待嫁的人家,提前几年就早早地作好了准备。我们咸宁地区属于鄂东南丘陵地带,气候土壤基本上不适合种植棉花作物,家用棉花全靠外购,如此一来首先想到的是,要在适合的时期量力购买适量的棉花加以储存,特别是在凭票购花的年代,每个人做棉衣的棉花都是很难够的,这样的话储存棉花就可能不是一两年的事了,有的家庭可能在女儿十来岁之后,家里就己经在着手准备了,再贫困的家庭怎么样都得办上个“四铺四盖”。一场棉被一般需要八九斤好花,再少也不能少于六斤花,等到棉花基本上储备足够,就该请弹棉花的师傅进门来弹了。

弹棉花的师傅,作业工具基本上就是那么几大套,“花弓、纱纺架,搓花板、扯花抓”等等,棉花弓是最不能少的,那是特殊木料制作的花弓,牛筋制的弦,棉花弓和弦的制作原理与弓箭的弓和弦的原理是差不多,形状大小却有很大的区别。弓箭的弓是拿在手上,而棉花弓又长又大,弓的背部悬有一根连接在后弯弓上的一根链接,后弯弓长而无弦被牢牢地固定在大师傅的后背上,前端弯曲着从肩头前伸出弯钓挂在花弓的链接上,大师傅一手抓牢棉花弓,一手拿着一个形似手榴弹的弹拳,将弦轻沾在棉花上击打,弦就会发出“咚咚,嘭嘭”的声响。弹花师傅击打的同时,时而伸腰时而弯腰,伸腰时弦在花面上弦声清脆,弯腰时弦在花内中弦声沉闷,棉絮纷纷飞起落下,扬起的花尘满室飞扬在师傅的头上、脸上,浑身如轻霜覆盖。棉花在师傅的手中,被层层地弹松开来象膨发了的雪花,是那样的洁白松软,轻盈如处子的脚步。等待到折皱如同师傅脸上岁月绻刻的花面上,被师傅一双艺术的手弹钢琴似的谱出“匀,细,松,软”的曲谱后,师傅这才微笑着放下背上的弯弓与手中的弹拳,在徒弟或其他辅助者的配合下,让纱引杆在棉花的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花面上形成一根根一行行红白相间的经纬线,织织一张规律的五彩缤纷,有迹可寻的丝网镶嵌在花面。

有经验有创意的老师傅一般还会在被絮上,用有色棉花写字绘画,铺画上“花开并蒂”“喜鹊登梅”“鸳鸯戏水”“荷叶莲花”等等许多花色的图案,或者是铺写上“吉祥如意”“双喜迎门”“花开富贵”与双喜等字样,极尽吉祥喜庆之意。然后再用形状似砚台模样面有柄把的,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搓花板,放在铺好花形牵好丝网的棉絮面上,一遍遍用暗力均匀地搓压,技术高超的师傅去双脚站在搓板上代替手搓,同样也能达到更好的效果。每逢看到这一场面,棉花师傅那一份潇洒,那一份自信看得在场的村里年轻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也能象棉花师傅一样,站到棉花面上去品尝一下高高在上的风味。慢慢地搓,细细的揉,“慢工出细活”直到丝网面上起花纱棉合一融合贴顺,棉花师傅才停手翻面,重新背上弓弦,用心重复着第一面的工作。在所有的作业过程中,纱线基本上是买现存纺好的纯棉纱,参杂了的混纺纱是不能用的,否则就会失去纱网与棉絮中后沾黏力与亲和力,造成脱纱。绕纱架是不能少的,它关系到牵纱的的快慢与秩序。扯抓器也是不能少的,许多的贫困家庭,破旧棉被的翻新抓烂没有它很难工作。每逢村里有人请棉花师傅上门,老远就能听到弹棉花师傅弹花弓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弓弦声,如同千年来不变的传说,听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动听,且有一种暖暖的情意在心头。

如今,棉花店再也听不到张老师傅,那么亲切动听的弓弦声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压机碾与现存的丝网,原先的一天很难弹一床被絮,现在却只有个把两个小时就能完成过去一天的工作,而且省时省力多快好省。古老的民间工艺己被时代的脚步所代替,现代化的工艺水准是否强过古老的民间工艺,己不再能用是否用保留民间传统工艺来,弘扬历史传承传统文化,是否会数祖忘典对得住祖先等观念来评点,我们可以保留各自的看法,无需去刻意追求,但有一条可以肯定,新与旧的工艺与水准,一个是灵与肉构成的传统,一个是需求与金钱结合下的必需过程,同样的棉花同样的暖,一个是暖在身体,一个是在寒冷的冬天里暖在心上,暖在一个时代的留存,如同隔世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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