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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盼晴(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25:13

古城的秋,今年特别的长。都入冬了,树叶还在枝头摇摆,路边的红枫,还是红的那么耀眼。不见秋高气爽,只见乌云遮日,一连几天都是雾蒙蒙的,一派霾锁长安的景象。

我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样,灰蒙蒙的。一个多月来,整天闷在家里,再不出去晒晒,我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那天,借着去银行转账交房款的机会,我准备出去转转。吃罢午饭,走出家门,我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看,路边的楼宇,学校,小吃店,水果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微笑着向我点头。

来到二路车站,刚站在路边,一辆电摩贴着我的身子飞驰而过。它卷起的那阵风,险些把我刮倒,我摇晃着找到了平衡。重新站稳后,喘了口气,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视到,我才镇定自若地站直了身子。

自从左膝盖被拉伤后,我成了瘸子,全身的重量,都要靠右腿来支撑。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成了我的家常便饭。仿佛我就像一片树叶,一阵风吹来,不会被吹跑,也会被吹得翻几个跟头。

受伤后,我很少出门,每天只到离家五分钟的公园走走。在公园里,沿着林荫小道,我晃晃悠悠地走,碰见熟人,他们都会热情地询问我的伤情,然后,嘱咐慢点,一定要慢点。碰见生人,他们则好奇地望着我,眼里充满了疑问,也许,他们认为我并不老,腿怎么就未老先衰了,也许,他们认为我就是残疾。

二路车来了,它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我站在上车的人群最后面,我怕站在前面动作慢,影响到后面人,而招来他们的厌烦。

轮到我上车了,我抓住门边的扶手,抬起右腿奋力登上一个台阶,拉起了左腿,站稳后,还想用右腿再上个台阶时,窄小的过道,使我怎么也抽不出右腿,无奈之下,我只好抬起了左腿,刚迈出去,一股钻心的疼痛使我不得不放下它。准备还是用右腿上。

司机脚踩油门,手握方向盘,不耐烦地拧过脸:快点啊!磨蹭啥呢?

对不起,我的腿受伤了!我红着脸,无奈地解释着。感觉满车厢的眼睛都注视着我,众目睽睽之下,我尴尬极了。我练了三年太极,拳打得不怎么样,腿上功底还是有的,腿拔直后和我人一样高,金鸡独立站五六分钟,不在话下,冰雪天下山,滑不倒我。如果不是受伤,我三步并作两步,早就上去了,还用你催,还用这么丢人现眼吗?

刚走进车厢,车子就启动了,我紧紧抓住头顶的栏杆,力图使自己站稳,来抵御车子的摇摆。我真怕司机一个急刹车,使我一晃,再倒下去。好在路不长,转眼功夫就到了。到站后,我扶着车门,侧着身,左腿慢慢抬起,放在下面的台阶上,右腿再跟着下去,幸亏只有两级台阶。

走下车来,我就傻眼了。我本来要去的那家银行就在家门口,一个多月没出门,人家装修了都不知晓。按照银行通知上的电话打过去,得知现在办理业务的银行,在下个十字路口。这要在平时,甩开两条腿,十多分钟就走到了,今天我是拖着伤腿走路,就决定坐车过去。谁知,下个路口的站牌取消,车又过了个路口才停下。我不是弄巧成拙,越走越远了吗?

远也得走,总不能待到这半路上吧?我摇摇晃晃地走过了一个路口,靠在路边的大树上歇了会儿,又手扶着树干,抬起左腿,做金鸡独立状。感到左腿轻松了一些,又向前走去。

当我拐着左腿走进银行时,眼冒金星,浑身是汗,仿佛要虚脱,左腿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了,真想坐下歇会儿。我拿着要填写的单子,没地方可坐,站着填完后,我感到筋疲力尽,快要倒下了,就扶着墙站了会儿,才向里屋一步步挪去。

办理业务的窗口侧面有一排椅子,我弯着腰,拖着左腿,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迫不及待地往椅子上一坐,不听使唤的左腿,踢到了旁边的美女。她三十多岁,穿戴时尚,只见她抬起头,满眼的愤怒,嘴唇抿着,眼看就要发作,我的一句对不起,使她喉咙蠕动着咽了下去。她往旁边挪挪,瞥了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那眼神,分明是不屑与鄙视。

我顿时感到了愤怒,我想大声告诉她: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是残疾人,我只是受了伤而已,之前,我一直腰板挺直,步履轻盈,神态怡然,毫不比你逊色。你有什么了不起?

这种眼神,在我受伤后,已遭遇过多次。他们都认为我是残疾人,现在看来,残疾人太不易了,他们拖着伤残的肢体,还要承受着被别人歧视的心里压力,他们最了不起。

回到家,我心烦意乱,拍打着左腿,恨自己不小心拉伤了它。

一个多月前,我从澳洲回来,并取道香港转机。登机前,香港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可快到古城了,天空竟然变得灰蒙蒙的。降落前,飞机不断地颤抖颠簸。我从卫生间出来,飞机猛地一下颠簸,我的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疼得我流出了眼泪,我倾斜着身子,含泪倒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从那时起,我的左腿就无法站立了。

我被轮椅推下了飞机,又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等候我的先生、妹妹被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把我扶进轮椅,忐忑不安地推着我逐项检查,当检查结果是左膝盖拉伤时,他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被美女鄙视后,我除了上公园,基本不出门,去公园那五分钟的路,也是沿着墙边走。

我是极其爱美的人,平日里,讲究穿戴,讲究发式,注意形象。以健康漂亮,有气质,阳光干练著称,谈不上吸引人,还是有回头率的。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形象已大打折扣,还谈何精神?谈何气质? 我绝不能就此下去。

为了使左腿尽快恢复功能,我寻医问药,上网百度。然后,买来拔罐器,艾条,艾灸盒,热敷膏,热水袋,自己动手治疗。还买来猪蹄,鸡爪,软骨素,液体钙补充营养。

每天清晨,按时去公园适量活动,回家后,热敷四十分钟,中午啃猪蹄,吃鸡爪,下午艾灸二十分钟。其余,就是热水袋敷着。

我先生望着满屋的烟雾,对我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别瞎捣鼓了,耐心养伤吧!

一百天,那要多么的遥远。我可没有那个耐性,我要立竿见影,我要平稳地站立、行走,尽快恢复到以前。我还要登上高跟鞋,穿上漂亮衣服,做一个健康美丽的正常人。我对他不予理睬,依然我行我素。

这样折腾了近一个月,我感觉左腿伤势有所好转,便经常走出门去。那天,走在菜市场,我抬头挺胸,尽量保证两条腿落地平稳,身子不倾斜。可是,一个熟人看见还是问:你腿怎么了?

我一下子沮丧到了极点,腿还没好,还是能让人看出有毛病。

回家后,我又宅在了家里,尽量不出门。每天站在窗口,心情沉重地望着雾蒙蒙的天空,何日才能云开雾散?何时才能见着明媚的阳光?多么期待能吹来一阵风,或下一场雨,或一场雪来驱散雾霾,还我一个晴朗的天空。

几天后,听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降温,降雨,降雪。雾霾要散了,阳光很快就会普照大地。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我的心顿时由阴转晴,我欢天喜地走出了家门,一阵微风吹来,我感到心情愉悦,神清气爽,左腿也轻松、灵活了许多。

这时,我前面有位大妈,她弯腰驼背,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走着,她走到路口后,左看看,右看看,踌躇着不敢向前。我心一阵抽搐,快步走到她身边,扶着她,慢慢地走过了马路。然后,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要坐车去买药。

我心一颤,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她将如何去坐车?许多公交车都已取消了老、弱、病、残、孕的专座。她上车时,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受到司机的奚落?她上车后,如果没有座位,她站立不稳,摔倒怎么办?

大妈摇摇晃晃地走远了,我还愣愣地站着,我的左腿很快就会恢复,而她呢?此刻,我的内心腾起一股疼痛与悲凉,不知道是为大妈,还是为我。

我多么希望有人能重视这些储如行动不便的老人、残疾人,多给予他们一些方便,多关心一下他们,去慰藉他们那颗悲凉的心,让他们感到社会大家庭的温暖。毕竟,我们都有不方便,或老的时候。

第二天,一场冬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的雨滴,像欢快的乐曲,敲击着我的心灵,我的心欢快极了。一夜之间,枯叶洒落了满地,光秃秃的树木顶着枝杈站立在寒风中,地上黄灿灿一片。雾霾已云消雾散,天空明亮了许多,太阳已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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