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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紫日(散文外两章)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19:34

【紫日】

她总是没事的时候腋下夹一个马扎,步履蹒跚地走到南墙根下,暖烘烘的太阳光是她唯一的炉火,晴朗的冬天打发着她的日月。南墙根下有一摞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砖头瓦片汲取着阳光,是一堵很好的遮风墙,适合她眯着眼睛,像一头老牛,幸福的时候就开始反刍,出出进进,把一天揽进胃里粗糙的草料再次咀嚼细磨。

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目光呆滞,一头白发凌乱不堪,比堆积在墙角里的枯草更加杂乱。太阳渐渐升起来,她也随着转动坐式,即便有风吹来,她也不在意,依旧拽着衣襟,想抱紧自己,生怕自己身子里的暖被冬天抽走。她知道,自己的这把老骨头除了依稀记得往事,别的都让时光吸吮光了,包括现在塌陷的双乳,有时候肋骨下传来隐隐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埋在土地下的子女用嘴在拱,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使她坐立不安,浑身就如钻进了一窝发疯的蚂蚁,咬着她、吞噬着她。

我过去的时候,老人慢慢从怀里抽出头来,用眼睛睨了我一下,从目光里看出,她没认出我,很是诧异。她的一双布鞋没有一丝尘埃,黑色的条纹思路清晰,细细的光线顺着条纹的沟壑爬上去,贴着她的小腿。一双脚是年轻时候裹过的,娇小玲珑。干净的布鞋通匀,几乎看不出脚的形状。

她的大儿子躺在里屋发出干咳声,半天才拉上气来。她习惯了儿子的干咳,她也不做声,尽管屋子里儿媳指桑骂槐的声音不绝于耳,比透过墙角的风更为凛冽,她大不了再往远处挪挪马扎,竭力避过儿媳嘴里的寒风。

天上的云越来越重,厚厚的,村庄里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她抬起头来,往院子里望了一眼,知道中午了,重孙子一定放学回来了。冬天的太阳多好,她舍不得起来,她不愿意一个人蹲在潮湿冰冷的土炕上,这样美好的阳光简直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偶尔动动身子,许是脚压麻了,但她还是不愿进屋。院子原本是老式的四合院。院门向东,她住在上方。北偏房大儿子住着,大门两侧的屋子是库房和伙房。前些年儿子和孙子分家,四间房子归他们使用。南面的房子住着孙子孙媳。儿媳和孙媳妇动不动就吵架,分开过了矛盾愈加激烈,不是儿媳怀疑孙媳偷了她的香油,就是孙媳大骂儿媳不是人,炉子里烧的明明是她的新疆煤。这不,去年儿子和孙子两从中起了一堵墙,吵架才稍稍停息了。

重孙子上小学一年级,鬼机灵。有时候会偷偷塞给她几块饼干或一个熟鸡蛋,趁他的娘不在家,还会偷一袋奶粉给她。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亲戚朋友看望她的礼物,都在儿媳妇那里,儿媳妇又舍不得给他和儿子受用,重孙是一家的香火,不能亏,更不能断。再则,再好的东西进了她的肚子也皮不长肉不生了,浪费。但有时候总觉得馋馋的,就想吃一嘴那些。

是中午了,阳光明显浓密多了,天上的云也挪过了这个村庄的上空。

院子里又传来儿媳妇重重的谩骂之后,她的重孙端来一碗米饭。她饿了,一早上的光阴压榨了她肚子里早上埋进去的一碗小米粥。一碗米饭换来了她脸上的红润,太阳也完全从云中挣脱出来,干干净净,露出慈祥的面孔。

多好的天气啊!她的嘴唇像是轻轻出了一口气,要是那老不死的也在,偎在一块儿该多好。

她肯定是这么想了。

她把手里的空碗放下,而又重新放在远处,腾出能够蹲下一个人的位子,我看见她眉头也随着舒展了一下。

多么可怜的老人,她的记忆是那样迟钝,但脸上的泪光中总能找到爱情的力量。老人一生生过三个儿女,如今存活的只有一个。一个儿子还常年躺在床上不停咳嗽,老人希望自己把那病揽过来,让儿子好好活几年。儿子半路成家,娶了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儿子,那儿子分明是替人家养活着。每次儿子都在她身上发火,她一声不吭。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小时候自己娇生惯养,长大到了娶媳妇的年龄挑肥拣瘦,结果黄花闺女没娶上,却讨了个克死男人的寡妇,老人觉得有愧儿子。

老人的老伴在大集体时给生产队煤窑挖煤,煤窑发生瓦斯爆炸,永远埋在深山里。那年,老人才三十多岁。四十多年来,老人在红尘中默默生存着,太阳和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一盘磨,她觉得自己就是磨眼中的一粒麦子,如今剩下的只有这张褐色的麸皮了。

太阳又挪出了一大截,墙角的砖瓦投过一丝阴影。老人只能往院门靠近了一步,避过砖瓦的阴影。

或许老人的儿媳看见了她挪动的影子,院子里有了谩骂声,接着是风刮着树叶的声音,还有老人儿子的干咳声。

真的起风了。冬天的风硬,撞在老人身上,老人踉踉跄跄,要不是老人骨头硬,这风会把老人吹到哪儿。

老人捡起地上的空碗,这次她实实在在望了太阳一眼。

不知怎么地,老人觉得今年的太阳老是紫的,没有红过一天。

【喊雪】

一片片落下来,雪花小小的身子曼妙轻盈,僵硬的风把这个洁净的世界无限制地放大,似乎在隐藏一些肮脏或是隐讳的事儿。雪花带着潮湿的气流,时而凝聚,时而分散,不像是在飘落,倒像是悬在半空的河流,能听见河流喘息的声音。

冬至已过,我隐隐约约在寒冷中听到一个声音从窗户发出来,形似公鸡的啼叫,雪花才会齐刷刷落下来。

我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早上最好的时光。我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窗户上是圈养的动物标本,整个冬天数它们最为宁静安恬。我深信这些乖戾的家禽终究会长出翅膀离我而去,田野上肯定有它们需要的谷物籽粒。它们总是在我的窗棂上高昂,经营着我寂寞而又漫长的冬天,我看见它们翅膀上有一层红磷,尽管与尘埃掺杂在一起,那破势的焚火即在眼前燃烧,我稍有窥视,两眼的灼疼直到第二年春天才会消退。

外面下着雪,屋内炉火正旺,冬天的早上我在阳光的表层下被自身的冷气凝固,雪花的颜色和灰暗的天空形成强烈的反差。雪花里散发出的气流迷醉着我,雪花里有一种清凉的甜汁,我委实经不住引诱。

雪花落在地上,它们迅速生长,清一色的白色嫩芽铺天盖地的蔓延,我小心注视它们存在的方式,我偷偷用手掌抚摸了它们晶莹剔透的肌肤,雪花的羞涩顿时让我心跳,使我有一句噎在嗓门的甜蜜要喊出来。

院子里很静,几棵果树在雪花里突兀,果树的枝条裹上雪花后臃肿而又笨拙,而在一个月前它们是那样的婀娜多姿,招展的绿占据着院子的任何空间。如今那些次第开放的花朵又在哪里,它们在雪花到来之际逃逸得无影无踪。曾经流连忘返的倾慕随着花朵的凋零而烟消云散,变成一种黯然,一种伤感。悲怆季节无情,喟叹落花无意。记忆里院子里有春天喊出的花朵,有花朵喊出的蜜蜂,活生生的意象似乎是藏在我们身上跳蚤,有着惊人的弹跳力,划出季节的弧线。

我是被雪花喊出家门的。我的脸上有雪花擦过,凉凉的,有些慌乱和仓促。小小的雪花被我的温暖感动着,起初还在我的发间沙沙作响,我的皮肤总是躲着它们的伤害,以极速的抗拒方式把雪花冶炼成一滴滴水汽。这些水汽像手指伸进我的衣领,痒痒地,犹犹豫豫。

这是我的院子。雪花穿过黑夜,穿过我的梦幻,它们来到我的院子被风吹的零零落落,盲目中撞上灯光,雪花也怕与生俱来的黑暗。

那是大集体分散的前几年冬天,天空下着雪,我随着父亲来到生产队的饲养站。饲养站有几间大房子,成为“牛庄子”,有存储牲畜饲料的,也有搁置生产队生产农具的。其中向阳的有两间很大的“牛庄子”是专门为饲养员看管牲畜修的。“牛庄子”里有一个很大的炕,炕上除了竹席外,睡人的地方铺着一丁点儿羊毛毡,羊毛毡中间还开着一个大洞,父亲说,那是把炕煨得太烫了,烧焦了。父亲一边说,一边嘟嘟喃喃骂了几句脏话。

我随着父亲查实了各个圈里的牲畜,父亲又给牲畜添了草料,然后开始生炕边里的火炉。火炉是土胚子垒的,上面裹了厚厚一层泥巴,摇晃晃的。火炉没生着,倒圈了一屋子的烟雾,呛得人进不了火炉跟前。趁火炉生起的时候,父亲笑眯眯的说,今儿咱开荤,手心里烧麻雀。

手心里烧麻雀是母亲一贯骂父亲的话,意味着父亲不是一块钢,进而也是母亲激将父亲的话。父亲显得很神秘,尽管身上落上了一层雪,因为有麻雀肉要吃,父亲全然没感到天还在下雪。

父亲找来一根树枝,并交代我,看到他拐过草料房墙角就大喊一声。我不懂父亲的意思,没等他拐过墙角就大喊了一声。没捡到一根麻雀毛,结果遭到父亲的责备。原来草料房的后墙有一个透气窗,大量的麻雀从透气窗里飞进去寻食,只要一有动静,麻雀就会从透气窗里往外飞。父亲要我喊一声的意思我才明白,是要用树枝来拍麻雀的。

狡猾的麻雀经过我的惊吓飞到一棵很大杨树上唧唧喳喳,像是在嘲笑我,把我气坏了。父亲摸摸我的头,恢复到了和蔼。“牛庄子”里的炉火冒着熊熊的火焰,像是竭力往外伸的舌头,试图舔舐外面的雪花。父亲从竹席子下面抽出一根竹篾,放到炉火上抽起旱烟来。我看到父亲的脸色很阴郁,和外面的雪天一样,好不了多少。

父亲抽完了一袋烟,我们再一次前往草料房去拍麻雀。

这一次我和父亲配合很默契,在我大喊一声的同时,父亲也落下了树枝,一群麻雀像树枝上的枯叶,没有风,但飘落的不知所措。几滴殷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极为刺眼,像是父亲抽完旱烟的灰烬,把雪地烧了几个窟窿。

天空的雪花越来越密,草料房的麻雀也越来越多,一个早上我和父亲一喊一拍,竟然收获了半竹筐麻雀,有些麻雀还在眩晕中就被父亲拧下了头颅,我看到父亲麻利的动作,还有一些活蹦乱跳麻雀闪烁着狡黠的目光看着父亲,父亲丝毫没有犹豫一下,没有头颅的麻雀在竹筐里挣扎了几下就僵硬了。

望着半竹筐麻雀,我想,一定有刚才站在大杨树上嘲笑我的,也有被其他麻雀教唆来的。它们里一定也有父亲,母亲,带着一家大小来的。它们撞上父亲的阴谋,因为天生胆小,连我一个小孩的惊吓都经不住。

我和父亲预谋了一场麻雀的死亡,这个冬天见证了我和父亲是杀害麻雀的刽子手。

父亲没想那么多,提起竹筐把麻雀倒进炉火里,随着炉火的燃烧,麻雀露出紫红色的胴体。父亲不断用木棍拨弄炉火上麻雀,麻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强烈的焦肉味弥漫了“牛庄子”,覆盖了雪花的味道。

父亲烧把好了的麻雀往地上摔了几下,磕掉焦皮,扒掉麻雀肚里的五脏,递给我一个,说吃了能治咳嗽,剩下的用牛皮纸包好,父亲拉着我往家跑。

母亲躺在炕上不断的咳嗽,见我们进来,欠了欠身子。父亲摊开牛皮纸,把烧好的麻雀一个个从腿肚撕开,一块一块递到母亲嘴边。

那个冬天母亲的病情有了好转,我见母亲的目光里飞出一群麻雀,连同漫天的雪花一定是我喊出来的。

【雪奴】

看过这样的一则故事,一位画家一生因用一种别样的颜料作画而驰名,这种颜料任何画家都没法拥有的。在这个世上,直到画家的去世,这种颜料也从此消失了。后来在画家入殓的时候,看见他胸口上有一块深深的疤痕。

如果把冬天比喻成一个画家,满天飞舞的雪花装扮着北国,冬天用特有的颜料泼墨挥毫,苍劲的笔锋洒脱自如,神态从容而自如。雪花飞舞的姿势很美丽,曼妙轻盈,宛如三月的桃花,或是舞台上翩翩起舞的飞天少女。

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悄悄地,使人想起一个古代的女子隐隐约约从梦幻中走出来,从一段诗句中走出来,脚步声和呼吸声牵引着心灵最为纯洁的跳动。

我常常坐在窗前,屋里是暖暖的炉火,我一边倾听来自树枝间的响动,一边想起那个以生命作为颜料的画家,他居住的地方是不是北方,是不是也有漫天的雪花,有他看不见的黑悄然汲取他的岁月。他在满天飞舞的雪地上找到了快乐,红色的快乐。

人在极端简单的颜色里活着,除了寂寞带走身体的暖流,是不是骨骼里流动的血液也因为色泽的单调而停滞,是不是会逃逸出皮肤的羁押,就那么一滴足够了,在雪地上缓缓蔓延,染出梅的娇艳呢。

我再也找不到给自己最好的理由。我的想象里,画家采用了自己的血色作为颜料,他一定先画一枚巨大的太阳,然后再画一片土地,死沉沉的土地上是懵懂的雪花,雪花寻找着自己最为合适的落脚处,它们不接受西风或是大地的抑制,在画家的思想里有意困扰或左右画家选择另一种色调,比如鲜嫩的草莓和雪芹也是画家喜欢的,更能画出冬天的暖,这些纷扰的雪花剥夺了画家最为敏感的思想,雪花彻底打消画家潜意识的颜色自由,使画家沦为雪花的奴隶。

人一旦作为自然万物的奴隶,注定一生要受到冷漠和死亡一样的空寂。

无论怎样,我猜想画家一生都要作出最为满意的画,他的影子里不需要较为复杂的颜料涂改他的一生,即便用生命作为颜料,他也心甘,而且很会隐藏这样的秘密。

当我明白一些色泽代表自然的复杂表情的时候,我变得更为消极。我在雪地上,我坚守单调的白,我看不到改变这些色泽时间在舔舐我的血液,我也是雪花的奴隶。

一次次的冬天来临,画家似乎就在离我不远的雪地上,长发飘逸,我们吃着松子,远处有羊群,画家抽出一把秃笔,蘸一点雪沫,背过身子,雪地上就有梅开,朦胧中有成群的鸡仔摇摇摆摆走来。

我是一个过于大意的人,只管看雪地上铺张开的画卷,竟然忽视雪地上的颜色,艳丽的梅和娇娆的阳光画家什么时候画上去的,我不知道画家什么时候擦净笔锋上的血渍。

总之,画家是快乐的,他的目光蕴含着无限的青春气息,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因雪花的拍打而褪去,他的秃笔在雪地上起起伏伏,似乎就要翱翔。他两鬓似有几根白发夹杂在雪花的白和头发的黑之间,他仍旧笔力苍劲,太阳为他而升起的虔诚自信。

我恍然若失,在漫长的冬季里始终等待一场大雪的到来,我在文字与灵魂的缝隙里极力想与画家邂逅,短暂的谈话,来一杯咖啡,我们抓一把地上的雪花来冲淡咖啡的苦,在我转身的刹那窥视到他流淌的血渍的胸口,看到一根根肋骨捆绑着画家。

那时候,我和画家开怀大笑,他作他的画,我吟我的诗,外面的雪花奈何不了我们的恣意,我割腕,放一滴血水,我改变画家一贯的梅花、太阳、雪花的颜色,我的血是那样翠绿,成为画家的一片树叶,看见春天的风吹动画家的长发,掀起我的一丝狭隘,脱离一个冬天的束缚,丢弃灵魂里的寥落和冷寂。雪花的白被我们的血液所遗忘,成为红尘一粒重!

欣喜,文字使我脱离了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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