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cpzit.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爱情宣言 > 正文

【流年】故里人物三题(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52:25

【大个子李七】

我故乡的乡亲都是语言学的修辞高手。比如正话反说,明明是个不足100公分高的侏儒,偏偏叫他大个子。

大个子李七我记事的那年大约有90公分高,25公斤重。25岁。乡人喊他大个子已经有好几年的历史了。他大名叫李凤然,很有文化韵味的名字。可是白白浪费了这个好名字,没听有人叫他李凤然,都叫他大个子李七。

李七虽然人矬,但是身上该有的零件一件不少,且天性聪颖,心灵手巧。他使用的所有农具,锄镰锨镢,绳索车担,都是自己制造的微型工具,比常人使用的工具小一号。当时生产队采取自报公议评工法,社员看他矮小,就当半劳力对待,评他一天五分工,整劳力的一半。他不干,在社员会上说,身大力不亏是实话,可是秤砣虽小压千斤难道不是实话吗?骆驼有骆驼的用处,山羊有山羊的用处。队长说,大个子,你这叫胡搅蛮缠,给你个小车,你能一天往东山送10趟粪就给你10分工!大个子李七反驳:别以为能送粪就算本事!从此后,出坡论日工时,上午干到10点,下午干到4点,他就扛起家伙回家。论垄论行时,别人锄两行,他锄一行。队长熊他偷奸耍滑,他说我挣一半工就应该干一半活。队长无奈,由他。

一天,西洼机井房的电机掉到了机井里,卡在半腰。机井直径只有70公分,却有200多米深,队长拿个四节电池的大手电棒子往下照,黑咕隆咚看不到底,谁也不知道电机掉在哪个部位。队长组织十几个人打捞了两天,始终捞不上来。有人建议找个小孩子用大绳拴住续下去绑住电机。队长采纳建议,合村里吆喝谁家小孩下去就记50分工。吆喝了半天,谁家都不舍得为了50分工把孩子续到井里。在抗旱节骨眼上,队长急得两眼血红。一转头,看见大个子李七在一边看热闹。队长大喜,拍着长满黑毛的胸脯子呵呵大笑:踏烂破鞋无处找,回头原来在这里!招呼李七:大个子,过来商量个事,今回你有了用武之地了,下去捞上电机来给你记50分工咋样?李七一听叫他下井捞电机,小脑袋直拨楞,不干不干。队长说给你50分工了还不干?李七说,我是个半劳力残疾人,你还是请长得高大的人去干吧。队长就想扇他一大耳瓜子,但是忍住了。咬咬牙把50分工提到100分工。可他还是摇头不干。队长求他,你说条件吧!李七抬头看看了天,不紧不慢:行是行,从今天开始,给我和男整劳力一样的待遇,不论我干啥活儿一天10分工。队长三瓜脉上的青筋眼看着突突暴跳,还是咬着牙说,行吧!你算俺祖宗!当即李七腰拴麻绳,被人拉住,缓缓下放。当绳子放到30米时,铃铛响了。人们顺利地把电机和李七一块提留了上来。

1970年,李七大概30来岁。无人知晓的“李凤然”出了一次大名。一天大集,公社公安助理员老寇赶着一帮人游街。头一个就是大个子李七,脖子上挂一块大白牌子,写着大流氓强奸犯李凤然。李凤然三个字是斜着写的,浓黑的墨汁哩哩啦啦。李七矮小的身子挂了这么一大块木牌子,被压得一溜歪斜,在一帮五大三粗的同类群中越发看不见人了。游街后街上贴出一张大大的布告,李凤然原来真的犯了强奸罪。布告上写着被强奸的妇女叫刘某某,可是村人都猜想到了刘某某就是妇女队长,因为全村就是一家姓刘的。布告上说判处强奸犯李凤然有期徒刑5年。村人看着布告,打死都不相信李大个子李七能强奸了1.80米人高马大的妇女队长。可是布告下方盖着通红的法院大印,还有法院院长的签名。

妇女队长还是个大闺女,28岁了,找不到人家,原因之一就是长得太高太胖。远处一看还行,近处一看,挺吓人。那时候正好放着一部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里面有个一年能挣600个工的丑女,两人有些相似之处,有人背后起外号“六百工分”。“六百工分”从18岁相亲,10年下来少说也吓跑了一百多个男孩子。只好待字闺中。骆驼有骆驼的用处,李大个子说得一点不假,“六百工分”吸引男人不行,可是当妇女队长领着干活倒是人尽其才。村人在不得不信的疑惑中感叹着人真的不可貌相。都说李大个子咋有胆子强奸她呢?咋强奸的呢?别说李大个子用鸡鸡强奸,就是用脑袋怕是也填不满吧?老寇听到村人议论,好像谴责他老寇办了冤假错案,就在大集上站在一把椅子上,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咋呼:李凤然强奸确凿无疑,别看他长得矮小就不会办大事,金刚钻倒是小,但是专钻大瓷缸,嘎达剪子不大,你看它不会操老勺吗?老寇的讲话宣传很快消解了村人对于李大个子的那点同情,那点疑问。一边倒的嫉妒、谴责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

李大个被送到昆仑服刑。一个李姓管教对这个矮小的阶级敌人咋着也恨不起来,因人设事,就叫他站在路口给抗石头的劳改犯人发签。他很负责任地履行职责,有的犯人问他多要一支签子,他竟然严词拒绝,好几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由于他表现良好,被减刑2年,第三年上刑期将满,他竟然对监狱日久生情,说啥也不接受减刑,还要求加刑到无期徒刑。他说家里无爹无娘无兄无弟无姊无妹,吃的是地瓜干子,睡的是土坯光炕,家去干啥?不如在这里吃玉米窝窝就萝卜咸菜。有事了政府还为俺撑腰做主,回去叫队长欺负俺?减刑加刑是按照法律程序办的,李管教自是无权加刑。可是撑不住李大个死缠硬磨,李管教大动恻隐之心,正好死了一条警犬,还没上报销户,每月可以省出来40斤口粮。李管教做主叫他顶着警犬的名义吃着窝窝头,安排他在锅炉房烧锅炉。烧着烧着就到1979年,1979年到处都在拨乱反正,就反着他了。上级查出李管教弄虚作假,叫一个刑满释放犯人冒名顶替死亡警犬吃了七八年的国家粮食,要处分李管教。李大个知恩图报,省里市里奔走呼号,为李管教申辩:要处分就处分我,我愿意服无期徒刑,替好人李管教顶罪。上级看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遂不了了之,李管教那年已经五十大几,做提前离岗处理。可是李大个子再也不能在监狱里待下去,就随同李管教一块出了监狱门。李管教好人做到底,送李大个回了村。在路上,李管教就问:你真的犯了强奸罪?李大个答:是啊!问:听说你强奸的那个女人人高马大,凭你这么个人物咋就强奸了她呢?答:她抱我进的她被窝啊!问:她抱你,也叫强奸?答:反正我看见她大光腚了,两只妈妈比篮球还大。

村里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李大个说打死也不要地。自此就东家西家地为人看果园。

前年,我在镇上遇见一老年侏儒,主动和我说话,说我进镇敬老院了。我想起,这是李大个子李七,李风然。

【叫花子老朱】

老朱,严格意义上说算不上故乡人物,老朱的村子离我村10华里,最多算邻村。老朱是要饭的,别称“叫花子”,又称“乞丐”。老朱可能在帮,要饭的在帮就雅称“丐帮”。我刚记事的时候,老朱早就在我故乡一代出名若干年了。要饭的老朱自幼四处流浪,家乡观念极差,我的村子是他经常的驻村点,算做故乡人物也未尝不可。

我真正记事的时候大约是1960年代初,1958年或者1959年或许也记得一些事情,可是后来梳理起来有些事情又像是梦幻,比如我记得一个月光极明亮的夜间,我掉到了村西一口井里,那井自己忽然歪倒了,我竟然顺着井壁爬了上来。还记得村边一棵蓖麻子棵,长成了一棵大树,我爬上去玩。这些记忆的特征都像是梦幻。说出来大人绝对不信。

可是,1960年代初的1961年或者1962年,我就真的记事了。夏天中午,老朱赤裸着上身,四仰八扎,躺在老爷庙的石供桌上,鼾声如雷。我跟着哥哥,从老爷庙的窗棂里往里扔石子,扰乱老朱的美梦。老朱打个哈气,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抹划一下满眼的眵磨糊,张开大嘴唱:老少爷们行行好,老朱要饭吃不饱。吃不饱,哈凉水,蛤蟆蚵得进了嘴,进了嘴,就坏了事,将窝蛤蟆乱刮得。老朱的唱,声音洪亮,男高音,一座小庙,关不住老朱的高门大嗓,哄哄嗡嗡传出老远。唱罢,老朱在关老爷的塑像前就地踏步,假装要撵我们,我们欢声笑语地哄地一声跑散。

老朱唱的是莲花落。莲花落是丐帮的“帮歌”,一般要饭的不会唱。莲花落的曲调是固定的,内容可以现编现唱,只要押韵合辙就行。唱的时候砸着两块牛的胯骨,伴凑。一般要饭的进门是喊“大娘大爷行行好吧!给俺口干粮吃!”老朱则不然,老朱在帮,“丐帮”有傲骨。老朱不进门,离着门口一米多远,先砸“牛骨头”,牛骨头上穿有铁丝,铁丝上串有一串铜钱。一手一块牛胯骨,上下或左右猛劲一砸,铜钱哗啦哗啦响。老朱开唱:大哥二哥加三哥啊,老朱今天到你舍,碰不到一块的是两座山,流到一起的是两条河。唱上二分钟,家里出来人,双手递上一个煎饼,或者一个窝窝头。半个煎饼,或者半个窝窝,小孩子的剩饭,发了霉的干粮,老朱会一律拒收。老朱会豹眼圆睁,猛地一砸牛胯骨,唱:老朱当年比你阔!朱洪武是俺家老爷爷。河东河西三十年,叫花子再穿龙袍也没处说(的)!显然,他是看不起半块煎饼或半个窝窝。他如果接了,好像辱没了他皇子皇孙的身份。

老朱和我姐夫是朋友。我姐夫的村子叫兑泉村。村以泉名,村子南面有一个泉眼,小供碗粗细,不舍昼夜,呼呼冒着清凌凌的甜水。老朱只要在家乡一代要饭,在四邻八庄要一天,早晚赶到兑泉去饮水。老朱饮水是真正的饮,不用家伙,老朱除了挎在肩上的一个破布袋,挂在腰间的一幅牛骨头,拖在手里的一条打狗杆,也并没有一件家伙。老朱先跪在泉眼的旁边,磕三个响头,然后趴下,一头攮在泉眼上,饮牛一样,咕咚咚,咕咚咚。姐夫当兵复员回家的那年,见老朱趴在泉眼上饮水,就说,朱大哥,到寒舍喝口热乎水如何?老朱爬起来,一抱双拳,行个诺:三哥哎,老朱今生有三不近,一不近色,二不近火,三不近财,这热水自然是属火。姐夫说,那酒呢?老朱说,酒则不然,老朱善饮!姐夫就一手携了老朱,一手替他提留着那幅牛骨头,一路到家。姐夫命姐姐炒菜打酒,和老朱推杯换盏,一气喝到半夜。姐夫打起地铺,让老朱睡觉。老朱则来到天井,就地一躺,随手拿块半头砖塞在头下。呼呼进入梦乡。

自此,老朱只要到兑泉村要饭,姐夫就请他回家痛饮。老朱也讲义气。老朱会编柳条笊篱。老朱编的柳条笊篱那叫一个艺术,大的,有小簸箩大小,最适合捞麦子用。小的,有调羹大小,可以在碗里捞肉丸子。春天,老朱爬上兑泉旁边的大柳树,劈下一抱蓇葖着鹅黄嫩芽的柳条子,削去皮,雪白,柔韧。在暖暖的春阳下略一晾晒,经过老朱一双粗糙脏黑的大手,三捕楞两捕楞,一把笊篱诞生。不论大小,一律精美绝伦。老朱挑出大中小三把最满意的,给姐夫送到家。姐夫的窗户下挂满着一排排大小笊篱。其余的笊篱,老朱或送人或卖钱。当然,能入老朱法眼,值得老朱送给笊篱的,也非一般人物。有人曾经和公社公安助理员老寇打赌,说,你如果能叫老朱送你一把笊篱,我请你喝了供销社那瓶状元红。老寇说,啧!穷叫花子敢不送我一把笊篱?就去要。老朱正和我姐夫喝着淄川白干。老寇到了。老寇和我姐夫也是朋友。老寇说:老朱,现在抓革命促生产你不回家劳动四处游逛屌吗!老朱说,我游逛屌了,你也游逛!老寇从腰里抽出大钥匙枪往桌上一砸。老朱连看都不看,伸手拿过来瞒着墙头扔到了兑泉里。老寇恼羞成怒,上去要打老朱。我姐夫力劝乃止。老寇笊篱没要成,在公社干部中威信扫地,被打趣好几年。那瓶六块钱的状元红一直在供销社的货架上待了若干年。

老朱惹了老寇。老寇找茬报复。文革第三年吧,老朱被他村的大队干部强制回家参加集体生产劳动。老朱除了一身破烂衣裳一副牛骨头一个破要饭布袋,一无所有。锄地用锄,刨地用镢,谁给他出钱置办工具?队长就安排他推水车。老朱就跟一个瞎子在菜园里转圈推水车。

老朱有村无家。队长批准住在生产队的场院屋里。第二天,上午了不见老朱出工推水车。队长到场院屋一看,屋顶子扒了一个簸箩大小的洞。墙上写着一行字:天当被子地当床,无拘无束游四方。一身破衣行天下,天下美味我皆偿。皇帝跟我换宝座,我都摇头不上当。水车可是我推的?三十六计走为上!队长找到老寇:老朱跑了!老寇无可奈何说,跑就跑吧,跑了和尚就跑了庙。

老朱又去找我姐夫喝酒。姐夫问,为何扒了房顶?老朱答:我看不见天,能睡得着吗?

老朱最后一次找我姐夫喝酒是1978年。老朱和我姐夫说,三哥,我要去杭州呆几天了。姐夫只当老朱吹牛,就没当回事。可是自那次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老朱。

姐夫是老大,老朱却一直喊他三哥。到现在我不知就里。

【屎碗子二爷】

我故乡的乡亲们,不乏小智慧小狡黠。

我小的时候,在家中父母说起某一乡亲,是不提名字的,叫外号。几乎所有的成年乡亲,不论男女都有一个外号。所有外号,以现在我的文学功底来衡量,都是那么的贴切自然,寓意深刻。或状某人的外形,或喻某人的德行,或把某人的小名引申开去,或借某人的姓氏小作文章。但是,一个人的外号,又是绝对的隐含着一个人道德声誉,家庭威望。往往是乡亲对一个人的操行度量衡。然而在修辞造句上,又是完美无缺的,尽管是一个比较脏的外号,叫起来却是那样的富有人情味。

治疗癫痫新的方法是什么什么方法能治疗癫痫病吗西安市哪里医院看癫痫病

相关美文阅读:

优秀美文摘抄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