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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过会(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4:07

在家乡的镇子上,每年至少举办一次的“物资交流大会”,从庄稼人口里说出来,简洁明了,就叫“过会”,从我记事起这事就有了,不知道起源于何时?却一直延续至今,成了我最难忘的乡土记忆。

尽管现在每年还在“过会”,我却很少能有机会回去,脑子里有关“过会”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声声“卖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中和那响彻云霄、高亢激越的秦腔戏里。

每年刚开春,周边的几个乡镇,新集、星火、朝那、上良、什字,排好了次序,从二月开始就筹划着“过会”事宜,每个乡镇会期十到十五天。黄土塬上五里一村、十里一镇,庄稼汉早上犁完一晌地,卸了牛,还来得及去赶会的。

“过会”前,村干部都要到每家每户来收会费的,按人两元收取,交钱时,有人就抱怨了,这“过会”政府本来就是挣钱的,去摆个摊要收摊位费,又交管理费又交税的,去卖个牲口还要交个交易税的。咋还向老百姓收钱呢?抱怨归抱怨,一想到“过会”那热闹的场面,还是乐呵呵地交了钱。收钱的人临走时来句:“才收你两元钱,别的不说,光看戏你就可以免费看二十场咧。”

墙上的广播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通知着“过会”的消息,男人们放下手中农活,女人从箱子翻出新衣,那时候连小学也放假了,离乡镇较远的学校,全天放假,放一个星期或三五天不等。离乡镇近的学校,早晨上课下午放假。

“过会”必唱秦腔,已是雷打不动,请哪里的剧团来演出,是人们关注最多的话题,塬上的庄稼汉们太爱这秦腔了,不管是赶着牛羊站在荒山野岭上,还是三伏天挥镰收割的麦地里,都能听到这慷慨激越的唱段:“王朝马汉喊一声,莫呼威相下退,相爷把话说明白,见公主不比同僚辈……”

灵台县秦腔剧团,本乡本土知名度极高又受人尊敬的文艺团体,你可以不知道县乡的父母官是谁,但几乎没人不知道县剧团里的演员,他们无疑是那些年代人们心里的大明星。对于看戏的人来说,戏还是那些戏,演员还是那些演员,年复一年地演,年复一年地看,没人觉得厌烦,这也许就是戏曲艺术的独特魅力。

剧团里那些演员的名字,很多人应该还都记得:徐彦洲、朱桂兰、强新彦、刘来民、赵文忠、孙宝华、吴醒民、何生华、张义民、袁发民、孟新民、李新林、胡玉兰、柳玉兰、董仲民、曹天兴、何克诚、姚重娃,张石头、蔡建华、李惠霞、刘斌、张治国、孟乐民、李秀英、党春红、王栓梅……他或者她的名字早已深深地烙印那一代庄稼汉的心里!

白天搭台,晚上唱戏,演出第一场夜戏,也叫“挂灯”,戏目常常选的“大登殿”。

戏台上锣鼓家什响起,戏开演了,人们水一般涌向戏场,戏场周围栽了一圈洋槐椽木杆,横杆上已经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孩子,戏场里人山人海。来得早的在前面占了好位子,或坐着凳子,或者捡几块砖头坐着。来得晚的,或站在戏场后面踮着脚仰着脑袋从人缝里往台上瞅,或站在高凳上居高临下观看。

那时候,我看不懂戏,舞台上白脸进去,花脸出来,对我是没有多大吸引力的,我父亲还是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戏台口的一侧,这时戏台口两侧坐了很多和我一般大的孩子,这影响了戏场里的观众,就有人出来撵我们了,先是装扮好的大花脸演员朝我们舞动青龙月牙刀,大刀舞动的风声在耳边嗖嗖作响,却没人理会,我们都知道那刀是木头做的!里面的人也急了,出来一个“二楞”拿半截木棍,直接往我们身上捅,我们就像下饺子一样都掉在了地上。

台上的戏唱得很欢,却不能激起我看戏的欲望,我在戏场拥挤的人缝里荡来荡去,实在无聊了,便跑到戏台子的后面,钻进幕布看后台演员画脸穿戏服。近距离地看着这些演员梳妆打扮,对他们充满了羡慕。有些脾气好的演员,会对着我们微笑,或者伸手摸摸我们的小脑袋。倘若遇到脾气倔的后台管理人员,就会轰我们出来。于是又钻到了前台侧面看阵容强大秦腔乐队,瞅瞅拉板胡二胡的,瞧瞧打锣鼓吹笛子的,看看敲扁鼓弹琵琶的。然而这里更是不可久留之地,不一会儿便又被轰了出去。

热闹的可不止戏场,街道两旁被大小摊位和帆布篷搭起来的店铺占据,光是各种吃食:油糕、油饼、麻花、粽子、面皮、豆腐脑……样样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终究还是流着口水离开,口袋里父亲只给了两块钱的盘缠。街道最东面是卖杂耍的摊子,四周用布围着,像一个巨大的蒙古包,里面高耸的铁架子上从上到下密密地绑着刀刃,分明就是家里铡刀的刀刃,这是表演上刀山的道具。门票要五元,东瞅西瞧,无奈钱不够,只有不舍地离开。

沿着摊位向前走,卖杂货的就地圈出一块,铺上油纸,锅碗瓢盆,铁器农具,一应俱全;拔牙镶牙的搭个棚,里面一张桌子,一条板凳,挂上醒目的横幅,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卖油糕,卖油饼的,支个油锅现炸现卖;煮着羊肉的大铁锅也支在路边,羊肉香味飘满了整条街。卖炒面烩面的你还没走到跟前,就有人扯着嗓子招呼着:“他叔,进来吃面来,他姨,进来吃面来。”

钉眼镜的,磨刀的,修鞋的,在人稀处坐在小板凳上忙碌着,修收音机的,修手表都把小桌摆在人流密集处招揽生意,这些手艺人都是我羡慕的对象。我常常在修收音机和修手表的摊位前逗留,那煤油灯烧红的电烙铁和修手表的眼睛上夹着的放大镜都能引起我的极大兴趣。

卖鼠药的不再默默地做生意了,也支起了桌子,带上扩音设备,编了顺口的词儿吆喝着,面前地上堆一大滩的老鼠尾巴,一旁的纸牌上写着,两条老鼠尾巴可以换一瓶鼠药,多么高明的促销手段。

卖调料十三香的,满嘴自卖自夸的顺口溜可以从摆摊开始一直说到收摊,买菜刀的说他的菜刀是用鸦片战争中攻打英军的大炮炮筒做成的,那人边说边切着棉花,居然就像切白菜萝卜一样轻松。

除了这些摊点,还有用彩布拉起的临时理发店。在我还被大人强行剃光头的时候,别的年轻人开始留长发,姑娘小媳妇赶时髦忙着烫发头,理发的生意在那年月还不错。

最能吸引人的还是声势浩大的摸奖摊点,往往会吸引大量的的人围观。特等奖居然是拖拉机,一等奖是彩电,还有自行车洗衣粉香皂毛巾不等,但绝大多数奖券上只是两个字“谢谢”。摸到一等奖项以上的人,要买上成串的鞭炮,就在现场燃放,以示庆贺。我不知道这类抽奖活动是否公证过,是否合法。

一处门口的音箱里传出剧烈的武打电影的打斗声,原来是放录像的,《新方世玉》《少林寺》《五台山奇情》,都是那时候极其流行的武打片。白天放录像,晚上改舞厅,男人跳舞要买票,女人则免费,这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想明白。

“过会”对于小时候的我而言就是去凑个热闹。那时候家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钱,所以,父亲一次只给我三两块零花钱,但我已经很知足了。这点钱,只能偶尔吃个油糕,或者麻花,喝一杯糖水。最奢侈的时候,也不过是吃一碗凉皮。

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对看戏感兴趣了,学校离街道很近,晚自习以后,我就偷偷去看夜戏,由于灯光的原因和背景的衬托,让夜戏看起来生动逼真,舞台效果也更好。看《游西湖》那场,里面有个被冤死的“李慧娘”,她的魂灵来阳间讨债那一幕,表演最为惊心动魄:舞台上的大灯都灭了,只留一丝微弱的灯火追寻着女鬼的身影。这女鬼一边用凄厉的唱腔声泪俱下地控诉人世的不公和罪恶,忽然从嘴里喷出一股火舌。那火焰甚至够着了舞台的顶。台下的观众沸腾了,喝彩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出了校门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交流会场看过一场戏,热闹的“过会”渐渐地变得不再热闹,尽管每年“过会”还是老日子,还唱秦腔戏,可戏场里却只有能数得清的老迈的身影。全民皆商时代的到来,人们再也毋需乡镇交流会来进行物资交流了,“物资交流大会”也会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终将被尘封。但我相信,一定会有许多过来人如我一般,把那段岁月定格在记忆里。每每忆起,必会充满温暖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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