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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外婆的窗是回忆的墙(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3:04

在我看来,外婆与奶奶大不相同,虽然外婆、奶奶同属于爹妈的父母,但是由于所属的角色不同,让下一代产生的亲切感也千差万别。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所以母女是最温馨也是最贴切的亲子关系。妈妈是外婆的女儿,我是妈妈的女儿,外婆的温情从她对女儿的关爱中延续到外孙女。所以,年少的我非常喜欢外婆,尽管在老家好多人眼中,外婆当年最“恶”了,但是在我眼里,外婆却是颇为英雄的人物。

一、恶人

在似懂非懂的年龄,偶尔会听到人们似笑非笑地对我说:你外婆最恶了。

我跑回家把这话告诉妈妈,妈妈先是一脸不高兴,然后转过身去不答话。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反复地问妈妈:我外婆咋就最恶了?为什么那些人总说外婆恶?妈妈气恼地说:小孩子家的,不要乱说,说你外婆恶的人才是些恶人。你听好了,以后哪个再说你外婆恶,你给我骂他们几句,不要再跑我这来告状了。

我小时候十分顽皮,但最不会骂人。所以,关于人家说我外婆恶这件事,我就牢记了妈妈的话,谁要说外婆恶,我就回敬他:你才恶,你才是恶。后来,我最要好的一个小伙伴教我,以后哪个再说你外婆恶,你就大骂他是恶霸地主。这一招果然好使,用起来也是解恨又解气。当我睁大眼睛看着对方大喊,你才恶,你就是恶霸地主,打倒你这个大坏蛋时,有人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笑着说:难怪会有这么恶的外孙女。

但是,对于人们所说的恶,当年我的理解是因为外婆住在那个深深的汪家大院。那个大院在我看来就如人们口中传说的“妖精洞”,里面住的人非恶即怪。

外公姓汪,汪家是当年小镇上的大富人家,曾经是个旧锡矿做大锡生意的商人,只因被仇家追杀,才逃到青龙镇安家。

汪家大院地处小镇地势最好、最平坦的南街中段。它跟我在许多古镇上看到的古老豪宅不一样,那些古宅大多在一条水平线上层层递进,而汪家大院则是呈阶梯状布局,自下而上往高处延伸。

汪家大院共有三个天井两个堂屋,但是大门却十分内敛。高高的墙上开着一道窄窄的拱圆形门,门头上的飞檐简约不失大气。圆形门内是长长的石板天井,天井两边有上下两层楼。楼下立着一排柱子的石板过道与天井之间有一条整齐的排水沟。天井尽头几级高高的石阶,石阶左右两边的楼梯直通天井两边的楼上。高石阶上方是第一层正房,进入正屋的门比外面的大门还窄,但十分厚实,门槛两边有石雕装饰。站在石板天井看石阶上的大院庄严气派、易守难攻,门两边厚厚的土基墙上还有弹孔,据说是当年土匪抢劫时留下的。

跨过高高的门槛,只见画着花的照壁古色古香。照壁后面是第二个天井,上了天井的石阶来到第一个堂屋,堂屋前面左右两边楼梯通往楼上,后墙左右两边的两道侧门则可以到第三个天井。第三个天井的结构和第二个天井一样,只不过第三个天井上面的堂屋才是真正的正堂,比第一个堂屋大而且华丽。大院内三个天井两个堂屋,以及大小耳房均分配给汪姓家族中的各个小家庭使用。

我并不十分清楚恶名在外的外婆,在汪氏家族中是怎样的辈份。她的家在第一个堂屋左边的楼上,占据着堂屋大楼一半。从堂屋沿着楼梯往楼上走,进门是一眼大灶,旁边放着一张黑柒柒的雕花饭桌。同样雕花的木板把饭桌、灶隔开,里面是外婆睡觉的地方。饭桌旁边有一道门,里边用雕花木板隔成前后两间卧室。外婆家的猪圈却在第一个天井右边的楼下。

外婆和整个汪家大院的人关系都不算好,特别是跟楼下的人家关系更糟,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所以,我到她家只敢喘着粗气轻脚轻手走上楼,到了家里更不敢乱动,连说话都不能大声,以免楼下的人骂。童年最不长记性,有时候一路跑去就忘了她的话,上楼时发出了咚咚声。不过我尽情飞跑的脚步一般不会超过第四层楼梯,她定会从楼上的门里伸出头喝斥,然后我把快跑变成慢走。她经常安慰因弄出响声被斥责的我:等外婆盖起大房子,任你把地板跳通洞,我都不说你一句。这是她常年挂在嘴边的话,我都听得烦了。

我爱去外婆家玩,因为我家离外婆家只有50米远。我很喜欢到那个大院玩躲猫猫,哪怕跑进大院藏在过道天井旁边的猪圈,或是照壁旁边的杂物里都没人能找到。而我最喜欢站在外婆雕花的木窗前,看着走到天井的人干活或是喂马、喂猪,并专心地分辨他们的身份,或是舅舅、或是表姐。

我时常暗自想为什么就只有外婆而没有外公?如果有外公,他会不会站出来和汪家那些嫌弃我走路弄出大动静的人对骂,给我帮本,然后让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待我成年后,才在妈妈的描述中得知一些关于外公的事。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当年汪家是逃难来到青龙镇的,但是在山清水秀的小镇上安家后,依然富足的汪家男人们爱上抽大烟,外公28岁就因抽大烟离世。外婆年轻刚26岁就带着四个孩子成了寡妇。她是外公从海境吹吹打打娶回来的新娘,能嫁入青龙镇汪家的姑娘,当然是各方面都不错的人。外公过世后,有位澄江富裕人家的男子,坐着滑杆来到汪家想娶外婆去续弦,但是遭到外婆的断然拒绝。从此,她换上粗布素衣发誓终身守寡。于是,一个小脚寡妇带着四个孩子开始了艰辛的生活。她最小的孩子在外公过世后半年就病死,死时还不满一岁。另一个女儿,也就是妈妈的大妹,也因为发高烧最终死在了外婆的怀中。

我猜想,外婆的恶就是因为沾上了汪家大院的这些臭名声。但我又想,外公在世时外婆应该是幸福的女人,一双小脚的她可以在楼上的窗子边绣花,在那眼大灶前给四个儿女和男人做着可口的饭菜。我也猜想,那时的外婆应该不恶。然而我所猜想的一切去得太早了,一个小脚女人要在旧社会抚养四个孩子谈何容易,两个幼小孩子相继离世是她心中多大的痛?她像一只抱过窝的老母鸡,母性折射出来的母爱就是对外界的凶,就如我们看过的电影里,那些凶恶的地主婆,外婆大抵就是因了这样的身世而成了恶人。我甚至跑去问妈妈,外婆当年剥削过穷人没有,气得妈妈骂我小屁孩,一天到晚就管些闲事。

但是,外婆家当年住的汪家大院总给我一种神秘感,再加上外婆那颇有几分传奇的身世,让我对于那个大院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

二、小拐脚

外婆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一件宽大的对襟衣裳,长得快要遮住膝盖,腿上打着绑腿,一双小脚像跳芭蕾舞一样。鲁迅先生形容这一形象为“圆规”。我感觉外婆的形象像极了一样东西,一种剪纸,就是每年七月半的鬼节用来烧的老祖公衣裳。

有一次在帮妈妈剪老祖公衣裳时,我拿着一张剪好的纸衣说这件衣裳太像外婆了。妈妈当及就沉下脸让我不要乱说,并让我吐了几泡口水,她认为这么说外婆是十分恶毒的。看着妈妈一脸不高兴,我知道惹祸了,毕竟这像似外婆的纸衣是烧给死人的,可我心里绝对不会把这样不幸的事往外婆身上想,我是爱外婆的。那一刻我认真而快速地吐了几泡口水,心里虔诚地为外婆祈祷着,却不敢再吱声,只是乖乖地替妈妈剪着一件件老祖公衣裳。当我抬起头瞟了一眼妈妈,看到她拿着那张剪纸看了看却又偷偷地笑了。我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外婆就是一个类似圆规的小脚女人,我不太清楚是谁发明了裹小脚这种习俗,并且还让这所谓的三寸金莲当作男人心中的美物。在广阔的田地间,那一双小脚却是女人的灾难。走不了太远的山路,又挑不了有点重量的担子,不能站得太久,又不能蹲得太长。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外婆,她带着儿孙栽种着自家所有的田地,还经常占人家的小便宜:挖别家的田埂,因为这种攒田挪埂的小事,她经常和人家发生争执。外婆虽然是小脚,打架也许没有多少获胜的可能,但是在声音上绝对占优势,她的海镜腔不但字圆腔正,而且音调高亢、尖脆,这种为了几寸田埂发生的争吵,她一般都不会吃亏。

不过,外婆并不是天天报晓打鸣的雄鸡,只是声音大而已。高亢的声音让没有男人撑腰的外婆,像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公鸡,竖起浑身羽毛,从声音到身体,都在为生存进行着一场场规模不同的战斗。

小镇上的山田好似哈尼人的梯田,一道道横卧在山腰上。它们大部份是雷响田,只有下雨才有水,纯粹靠天吃饭。但是山田的田埂又经不起雨水,雨水多了田埂就会倒塌。这种山田埂子一旦崩塌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上而下把半个山坡上的田埂损毀。一旦发生这样的损毁,要把那一道道田埂再垒起来可是一件耗时费力的巨大工程,绝非易事。当外婆发现自家的田埂在瓢泼大雨中出现裂缝,她拐着一双小脚飞奔在田埂上,火速挖开了几个排水口,一看其他补救措施已来不及时,并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扛住那一堵已经松动的田埂,任田里浑浊的水顺着她的肩膀、身体流过,她咬紧牙关就是不放手,硬是靠自己的身体保住了那一道田埂。她把老天爷的淫威以及一个小脚女人的命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又杠起了一个家庭。

当年,我认为外婆也是十分英明的。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家姊妹五人,个个能吃能喝,家庭负担也很重。外婆养着一个永远不想长大的儿子,还有两个照样能喝能喝的孙儿,所以两个家庭只能自保根本不可能相互照顾。那时,要杀一头自家养的肥猪过年,前提条件是必须上交一头给国家,然后才有此权利。外婆就和妈妈商量,咱们两家联合起来养两头猪,除了收聚两个家庭中可以喂猪的粮食外,不足部分由我们五姊妹和她的两个孙儿一块找猪食喂养。待一年终了,一头猪上交国家,一头杀了过年,猪肉一家一半。这个主意当然好了,想当年谁家有粮食或是有能力喂养两头猪,但是和别家合伙养猪,如果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公平,谁又能认着吃点小亏?外婆的女儿不但能干而且孝顺,在分配猪肉这件事上经常认着吃点小亏,所以外婆这高明的一招,不但让两个家庭在生活困难的岁月里可以相互拉扯着过,而且日子过得还不错,年年有肉吃。

关于猪肉分配,我家得到的猪肉就是纯粹的猪身子的一半。猪头是外婆年年都要的。猪头看似一把骨头其实上面有好多肉,用来做咸菜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外婆会把猪脖上的肉做成鲊肉,骨头熬成浓浓的油汤做成香喷喷的鲊末。猪的内脏外婆也要了,她把这些猪身上看似不好的下脚料做成各种咸菜保存下来,足够吃上一年,而且这些咸菜可以当作猪肉用来改善伙食,确保一年四季家人的“油水”够。

对于外婆如此“不公平”地分配猪肉,天天满山遍野找猪食的姐姐颇有微词,但是妈妈绝对不允许姐姐在外婆面前有所表示,只是很小心地割下一点瘦肉,炒一盘摆在桌子上,让姐姐甩开膀子高高兴兴吃上一顿。外婆也会心疼她的五个外孙,做好咸菜的时候,也会喊我们去拿一些回来吃。妈妈当然也知道,外婆这么“扒家”,绝大部分咸菜是留着她自己家吃。对此,妈妈从不在我们五姊妹面前说什么,那是一个中年女儿对老母亲的怜惜。只有姐姐私下跟我说,妈妈太憨了,看不出外婆偏心。

两家合伙养猪这事,最开心的人是我,因为我特爱吃外婆用海镜人独特的方式腌制出来的咸菜,就算她给我们的并不多,但是我三天两头往她家跑,可以厚着脸皮向外婆讨吃的,所以我非常赞同外婆的猪肉分配办法。尽管,她给过我们什么好吃的,不论多或少,半个小镇的人都知道,外婆那声音像喇叭一样。

三、门前几棵古老的清香树

印象里,我家一共建了二次房,并且每次都是搭个偏厦,木料还得东拼西凑,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盖一间完整、雄伟的大房子。

有几次,因为建房爸爸和妈妈发生口角,父亲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听了你的馊主意,自家好好的材料要拿去给别人盖大房子,自己只能天天搭偏厦。妈妈一听爸爸这话就不再作声。我不知道妈妈当年到底出了个什么馊主意,但是我又不敢去问。后来,和姐姐闲聊时,提及盖房子一事才从姐姐的嘴里隐约知道一点。

当年,外婆受不了住在汪家大院的那份委屈,所以她发誓要盖一间房子,然后搬离那个令她厌恶也让我玩得不愉快的地方。世人都以为一个小脚寡妇想盖房子不过是说了玩玩,或许那些说外婆恶的人,还为此暗自把她嘲笑了一把。但是,外婆最终还是把家从大院里搬了出来。

那是她多年的愿望,是她在心里和汪家大院赌的气。这当中也有妈妈一份功劳,她千方百计说服了我爸,把他为自己两个儿子准备的木料低价转让给外婆,虽说外婆付过一点钱,但和白送差不多。

外婆的新家在青龙镇的云盘山顶上,整间房屋的基础基本是外婆拐着一双小脚带着两孙儿挖出来的。外婆能顺利实现心愿,还因为她女儿嫁了一个能干又明理的男人——我爸爸。爸爸不但献出了自己多年精心准备的木料,还带着一伙人帮外婆家冲墙,半夜三更找熟人到山区偷木料,再拎着马灯偷偷搬到外婆家。妈妈更是主动帮着外婆给干活的人煮饭,把家里的肉和油偷偷拿去贴补外婆。或许妈妈也不喜欢自己从小长大的汪家大院,或许是作为女儿更懂外婆的心思,她要帮助外婆把家从大院里搬出来。是妈妈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外婆的梦想,所以,外婆一个小脚寡妇,带着一个好吃懒做的儿子及两个年幼的孙儿,竟然能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在云盘山顶上盖起了一栋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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