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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走,去拾春(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36:14

昨天,风夹着倒春寒的冷冽,怒吼着肆虐着像要把春天撕裂。娇柳的嫩枝,紧紧护着淡绿的新叶,在空中飞上又甩下,那荡远又跌回的起伏,展示着什么叫柔软。望春花在风的揉搓里,花瓣憔悴了,只有花蒂还在那儿坚挺着,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天里,呆在家里最是稳妥,可实在按捺不住探寻春的冲动,往山里进发。山色依然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境况,有松柏的山体,是深重的苍绿,或许是春风吹扬的浮尘被枝叶横空拦截,那些本该冒着新翠的叶子看去灰蒙蒙的。石块垒就的梯田沿着山体层层攀升,将山的南面勾划成了石壁造影,层叠蜿蜒直达山顶,波浪起伏宛如海潮,是勤劳的山里人谱写的自然诗行。

风在山顶呼啸着,誓要把天空撕裂。我顺着岩石滑到谷底,没想到,谷底几乎没风了,太阳暖暖地投下光斑,身上暖贴贴的。谷外的风,谷外的天地似乎一下飘远了,而我早已来到一个静谧的所在。谷底是往年山水冲下来的碎石,碎石间隙里,钻出了一棵棵油光青绿的野菜。苦菜,车前子,荠菜,小挂钟——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菜,只是知道也可以吃,所以看着它的花型,就擅自叫它小挂钟了。这些菜,从碎石间探头张望,顶着新春的绿,一脸兴奋,叶尖微有摆动,似在互相议论着今年的春和去年有什么不同。

这些鲜翠娇嫩的菜啊,让我仿佛看到了香喷喷的鸡蛋菊花芽小薄饼,令人馋涎的酥脆荠菜丸子,更有那热乎乎喝到肚里,养神又去火的苦菜粥。一道道美味在我眼前闪来晃去,让我忍不住咂咂嘴,用力咽下口水。从背包找出方便袋,一边拨着碎石,一边毫不怜香惜玉地挖起野菜来。

谷底尽头就是山里人家,我沿着山石攀上去,为了一睹山里石屋的旧摸样,想知道山里岁月怎样在老屋门楣上留下层层光影。没想到,一拐到门前,竟然发现锁着的门外台阶边,一蓬蓬菊花芽长势正盛。听朋友讲,这是她们的老家,早已不住人多年了。朋友和我一起拔着鲜绿蓬勃的菊花芽,讲着老家人分散大江南北的家常。那时候家里穷,山里人靠天吃饭,风雨不顺的年代,庄稼收成少,一大家子人,经常面临断炊的窘境。这时,朋友总是和姐妹去山地挖了野菜,回家母亲掺上玉米面,撒上盐,团成野菜团,这就成了一家人的口粮。由于菜多面少,朋友学习到半夜,常常饿得头晕眼花,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就拼命喝水以此抵抗饥饿,然后继续埋头苦读。听到这些,我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绊着油灯,在寂寂深夜凝眉捧书。大山的厚实深刻了朋友的沉稳,如同风吹雨打的小草,一线阳光便坚挺成长,朋友正是凭着小草样百折不饶的韧劲,终于考上了大学,走出深山,成了轰动乡里的大学生。

看着一脸从容的朋友,我想:她多像这山间的花花草草,百折不弯,经得起风摧雨虐,经得起严寒酷暑,坚韧不屈。正是在这样精神激励下,凭着对工作的执着,精湛的业务能力,朋友又走上领导岗位。

我细细打量着朋友老家,青砖黑瓦的门庭,墨漆的两扇柴门已经斑驳了。从门缝望进去,不大的庭院里栽一棵高大的香椿树。树上刚鼓起红色芽苞。北屋窗台罗列着层层蛛网,宣示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仿佛看到光阴的影里,朋友的兄弟姐妹纷纷走出庭院,走向祖国的大江南北。

石缝间的野菜野草,不管土层多么薄弱,只要春风一吹,便纷纷用热情的绿,回报春的温存。即便被暴雨冲击,也会昂然屹立。即便被季节的冷风吹残,即便被突袭的野火烧尽,而只要春暖日足,它们便又欣欣然钻出嫩芽,蓬蓬勃勃生长起来,开花,结果。果实经过风的相携,洒遍山野,来年,更是葱茂繁多的绿遍及山野,它们用坚韧的姿态,装扮着山里人家天然的花园。山里那些年轻人不正像这些花花草草,用执着的信念追逐着梦想,用坚毅的步伐走出大山,去织就理想吗?

天色渐晚,向晚的夕阳穿透强劲的风,洒下微暖的光。驱车回返,一路迎着阳光,走在她的黄晕里,心,也像春阳一样,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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