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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我的第一节课(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0:29:09

曾经当过老师的我,第一节课至今刻骨铭心。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对无数个农村青年来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我自然也不例外。然而,那时的高考,又是何其的艰难,不敢说和古时的科举应试差不多,但至少考上者是凤毛麟角。一个村一年甚至两年能考上一名大学生,简直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喜事。

我就是在那时,被高考的滔滔洪水淘汰了下来,和众多的农村青年一样,与土地为伍,同日月作伴,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极其沉重,失落和不甘如一只猛兽吞噬着我的心,让我疼痛难忍,度日如年。我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难道我的人生之路就这样踩着祖辈的脚印往前走吗?难道我的前途命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走完一生吗?

没有人回答我的责问,我就像一个被社会遗失的弃儿,孤苦而无助,寂寞而迷茫。

我在左顾右看,又在慢慢求索。

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看到眼前微微出现的亮光。

那是回村半年的春节过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同村的一个小学校长找到我,详细地介绍了目前农村教育改革的发展方向、基本要求和具体做法,改变了过去那种“教书不离村,上课挣工分”的管理模式,采取“异地教学,能者为先”的工资制管理办法,把权力交给事先确定好的校长,由校长在现有教师队伍中,按照定编数额聘用人才,也可根据实际情况招聘回村的高考落榜者。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难得机遇。我不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激动心情,也记不清当时介绍的,关于农村教育改革的很多创新性理念和未来广阔前景的详细内容。我只记得校长说:“你在学校的情况我们了解,你的各方面表现我们也掌握,所以,特聘你为魏家堡村的代理老师,待遇按工资结算。如果愿意,明天就去学校报到,试用期为一学期,合格,留用,不合格,解聘。”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样连连答应的“愿意,愿意”,直到送走了校长,我的心情仍然处在极度兴奋的激动之中。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人民教师,跑到了四公里以外的魏家堡小学任教。

就这样,我结识了四五名以前曾经是我的老师的老师,成了即将一起共事的同事。

就这样,我站在了二年级的讲台上,开始了我的第一节语文课。

我曾很多次地设想怎样走进教室,怎样面对学生,怎样开始讲课;我也曾反反复复地练习普通话,从字词句的标准发音,想彻底改变浓浓的地方口音;我更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镜子,看穿着打扮,看仪表仪容,看说话口型,极尽全力地想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合格教师。

可是,当我强作镇静地走进教室,面对四十余名学生齐刷刷地起身,用洪亮地声音喊道“老师好”时,我的脸“唰”得红到了耳根,短暂的迟疑竟让我差点忘记了“同学们好”的回礼。进教室前,我就一再告诉自己:“放松,放松,再放松。”可怎么一见到这么多学生,一听到这么齐刷刷地喊声,就如此不争气?尤其是当我看到校长默不作声地坐在后排,准备听我的第一节课时,我的心差点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冒汗,满脸通红。我怎么也没想到,校长会听我的第一节课,更没想到他会不打招呼地走进我的第一节课堂。此时的我,多么想让他退出去,等我好好地准备准备,掌握了最基本的教学方法之后再进来。可我不能,也不敢。我知道这是校长对我的有意考察,是决定我命运的关键考察。我已经痛定思痛了好一段时间,也苦苦寻觅和等待了好一段时间,如今,峰回路转的机遇就在眼前,改变命运的钥匙已在手中,我不能因脆弱的心理素质而让机遇转瞬即逝,不能,坚决不能!

经过一阵短暂的激烈思想斗争之后,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思路也随之清晰明了。看着早已备好的教案,对着一双双清纯明亮的眼睛,以自认为还算标准的普通话,讲起了我的第一篇课文:《看图认字》。

尽管我知道,这些字都是些鸟雀家禽的名字,对我这个高中生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可我还是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字的结构造型,从一竖一横、一撇一捺、一折一弯处着手,以拆字法的形式让学生一点点掌握。就像校长曾告诉我的那样:“你永远要站在小学生的角度思考问题,对你来说很简单的字形结构,对他们而言就是天书,就是难以理解的小小魔方,你必须耐心细致、形象生动地教会他们。”

为了让学生们很形象地了解掌握每一种鸟雀家禽的形状及羽毛颜色的不同,我以自己有绘画基础的优势,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板上边画边教,边教边画,等这些生字教完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鸟雀家禽便呈现在学生们面前,这不仅可以直观地教学生们认字,更主要的是,极大地调动了他们的学习积极性。我感觉得出,当学生们看着这些形象逼真的彩色图画后,是多么地羡慕和啧啧赞叹。虽然这种赞叹是小声的,但却是发自肺腑的,也是情不自禁的。因为,当我再回过头来领学这些生字的时候,他们是那么地认真:挺胸抬头,双手倒背,神情专注,声音洪亮。

那一刻,我的血液直冲脑门,我的心里充满自信,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自豪。

多么神圣的职业,多么受人尊敬的职业呀!

四十分钟的时间匆匆而过,四十分钟的课堂,让我经历了紧张、放松、自信的人生磨练。尽管是短暂的,也是初步的,但却让我收获了很多很多——我收获了一种新的挑战,收获了一种满满的自信,更收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价值的体现。

在这节课堂上,我看到了学生们对我的喜爱和肯定。要不然,他们何以那么认真地听讲?何以在我提问默写的时候,踊跃举手上台?何以全部写对所学的生字?何以下课后纷纷围上来让我教他们画画?

在这节课堂上,我看到了校长对我的满意和肯定。要不然,他何以听得也是如此认真?何以对我的绘画技巧感到惊喜?何以在听讲中多次点头微笑?何以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说道:“不错,要多锻炼。”

这就是我教师生涯的第一节课,影响了我一生的第一节课,给了我很多思考、启发、信心的第一节课,奠定了我严谨的工作态度、争强好胜的目标追求和敢于吃苦的工作精神的第一节课。

也正是这第一节课,让我在日后几十年的生活和工作中,历经磨难而不气馁,不达目标而不罢休,一直沿着一条能体现自我人生价值的幸福之路和光明之路永远地走下去。

二0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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