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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韵】看不见的仇恨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11 11:14:55
隔壁,一阵骂声传来,接着是打碎东西的声音,有一只鞋子“呼”地从窗口飞出。餐桌上,我们停止了笑声,但谁也没有想要出去看个究竟的欲望。母亲警告我们小点声,她说,这个疯子,少喝些猫尿会死!   我知道,在没有酿成任何人身伤害以前,我们必须关上自己的耳朵。那把锋利的斧头,那把沉重的大锤,它们还安静地躺在隔壁的屋子里。高声的叫骂,低声的回骂,此起彼伏。一波波暗下去,又一波波涌上来。我害怕那对冤家,我的伯父伯母,他们又要上演精彩动作片。   当我看到伯母走过窗前的身影时,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可她回骂的声音却在出门那一刻高出了八度,并夹带着小跑的脚步声。伯父更刺耳的声音传出来,我听见他拉什么家什的声音,然后又重重地摔了下去。显然,是酒精的热度让他丧失战斗的能力。   我从窗口望去,伯母站在坡底正与另一伯母私语着什么,仿佛,她的愤怒终于有了个盛放的容器。她呕心地描述着,一边用手指着她家那道门,愤愤不平中略有些担忧害怕。她的眼睛里有种看不见的仇恨即将爆发,但又随即黯淡下去。   弟弟妹妹们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儿,他们大笑起来。隔壁又一阵骂声,这次,我听明白了,他是在骂我们这群小鬼的。母亲说,给我多吃些饭,把嘴堵上,我看谁还敢多嘴!   父亲那天正好不在家,不知为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伯父,对于父亲,他有种特殊的感情。他高声地骂人时,只要父亲一出声,老哥哥,你悠着点儿!他的声音顿时息鼓。而后,零星的几句拌嘴,象是一场急刹过后的缓冲区,就一切相安了。   他骂人时,口不择言地乱骂,张口就要问候别人的老娘,别人身上的麻子,瞎子,秃头,瘸子,他样样脱口就翻人的痛处。而且他骂自己的人总是比骂别人更恶毒,如果他是一个巫师,他的亲人们都将在他的诅咒里不得好死。尤其是我的伯母,她的祖宗十八代都不曾安生过。而我的伯母,只要回敬着他的老娘,他立即就要动手。   有一次他站在院子里拴牛,高声地呼着伯母的名字,伯母应声慢了一拍。他张口就骂娘,伯母小声地回敬了他娘,他捡起一坨新鲜的牛粪迎面就丢去。伯母躲闪得快,牛粪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夫妻俩拧仇人似的拧着撕打起来,他用脚踢,伯母下口咬。伯父顺手提起大铁锤子,狠命地砸下去。伯母晕了过去,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吓坏了伯父,也吓坏了我们。他套上牛车,一路小跑地把伯母送进医院,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又是忏悔又是端汤递水地伺候着。   又有一次,不知为何,他们在深夜里撕打了起来,父亲不在家,另一伯父翻墙过去,救下快要被他掐死的伯母。脸色青紫的伯母,好半天才缓过气儿来。他们这一对冤家,仿佛是前世杀父夺妻的敌人。   伯母年轻时,第一次被打,曾悲愤地投进粪池。被救出后,她慢慢地把事情想通泰了。伯母认定她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凡事只愿往好处去想。一个认了命的人,只能把心横将下来,忍受别人所不能忍受之苦。   他不仅骂人,他还骂天,骂地,骂鸡,骂狗,一切进入他视线的东西,都有可能是他骂的导火索。骂,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如他一辈子也丢不掉的那口老酒。   父亲走后,家中失火,母亲盖了新屋,为新屋地基的事,与母亲吵得不可开交。几次要动手打我的母亲,好在,他究竟拗不过母亲的犟劲。他高高地扬起手中的板凳或是棍棒,又低低地放下,脸上一直写满凶恶。他每天走出走进地骂,骂我死去的爷爷,那个一生都爱他的老人。也骂我的父亲,他的手足。骂我,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们。骂得不堪入耳,母亲每每在这样的时刻无法忍受,一场场战争总是这样开始。所以,我阻止母亲回乡。   伯母得了癌症,起初,他是认真照顾的,不几月,又大骂出口。伯母去世了,他像一只失伴的孤雁。他没了骂人的直接对象,骂人的声音减了很多。直到,他也检查出晚期癌症。他不再骂任何人了,去了女儿家,即使回来,也不再骂人。我回去,他远远地看着我。象是有话,又似无言。我不想打扰他的清静,同时,也心有余悸和悲伤,总是不愿意如小时那样去亲近他。   犁地,他是村里的一把手,他的犁,走过家家户户的土地。人们喜欢请他犁地,却是害怕他在贪杯之后的一场场咒骂。又不能不用酒来款待他,他总是趁着酒兴,把一切不满发泄完全。东家的碟大,西家的碗小,都是他骂人的话柄。一件小事,足以耗去他一整个晚上的口水。   可谁又能阻止他对一壶酒的钟爱呢?爱酒,他胜过爱这世间的任何一种东西,包括他至亲至爱的人。也许酒才是唯一让他释怀的东西,他的内心一定积累了太多的仇恨苦痛,只有酒精和酒精过后的发泄才能让他放松。   村庄里的人,个个都是他的敌人,又都是他的亲人。往往,他骂人的话从东家传到了西家,人们厌恶地看着他。而他,却全然不在意。高兴时就要拉着人家唠叨个不停,他都忘记了昨天才骂过人家的话。   在酒饱饭足之后,他常常骂骂咧咧地扛着犁,赶着牛,向后山走去。伯母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他手里那根赶牛的鞭子高高地扬起,时刻准备着对牛或是人表达一些他心中无法控制的愤怒。傍晚,载着满满的一牛车玉米或是洋芋,有时,也可能是一车青草。他们踏着夕阳晚归了,老俩口有说有笑地把东西拚进屋里,大呼小叫地呼唤着大大小小的娃娃们,把从山间采来的野果分发给我们。   分明才见彩虹笑,暴雨又顷刻来。一顿饭的工夫,天就变脸了。隔壁又传来骂人的声音,有时是因为盐放多了,有时是因为菜不可口了。你一声,我一声地热闹起来。这一切,都是酒精发作之后的显性特征。   每年清明的时候,他在老母亲坟前,细心地清理着杂草,培土培草,仿佛在给他的妈妈梳头那样。这个小村,我再没见过比他更诚心的孝子。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对于一个早早失去父爱的孩子,意味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他说起老娘做的包谷饭,总是赞不绝口,他说这村子里哪个比得过他的母亲做的香甜可口呀。那时,他的脸上写满了幸福、骄傲和温柔,光彩照人的样子。   我与他的小女儿相差五天出生,我叫她四姐姐,他在高兴时哄着自己这个小女儿,任她撒娇耍赖。他一边摸着她凌乱的头发,满脸胡茬地扎下去,四姐姐咯咯咯地笑着。他还唱戏给我们听,他唱西山脚下有一家,爹妈生下仨姊妹,最宠最爱小女儿……他会在吃完饭时指着四姐姐碗里的剩饭,强迫她吃下去,他说他吃过糠,吃过树叶,吃过观音土,哪里去找这么好吃的黄澄澄的包谷饭嘛。四姐姐不吃,他端过来几口虎吞下去,还一边做出香馋的模样逗我们。   他不醉的时候,跟我们小辈说他搓磨的一生。他父亲离家出走那年,他只有七岁,姐姐十二岁,两个妹妹还呀呀学语。为了生计,他给人当童工,苦活累活做尽,冷眼冷脸受尽。一个妹妹病死,另一个妹妹当童养媳受虐不堪,在逃回家的路上被洪水卷走了。说这些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悲伤。他总坚信自己的父亲有一天会回来,他会把他找回来。他说,他不要我们么,我们还要他呀!说到这里,他悲从心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待他如亲父的叔父,也就是我的爷爷走的时候,他哭得鼻涕老长老长,头上的帽子也歪了。他脸上的大鼻子与父亲是那么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鼻子中间有道天然的细细的坎,横在鼻梁的中间,让挺拔的鼻梁在那里稍微地停顿了一下。那时,我还小,与悲伤的交往不曾密切过。对于一场葬礼,如同看热闹一样,仿佛那是与自己不曾相关的事。父亲一直在哭,我是因为父亲哭了,我才哭出声来的。伯父也在哭,他说我爷爷是睡着了。两个男人的哭声,让天空失去颜色。在患难中长大的这对兄弟,他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人。   终于,他们都长大了,也终于有自己的土地了。伯父珍爱这种日子,在他的土地上终日劳作,勤恳如他那头老黄牛。秋收过后,楼上堆满了粮食,玉米、大豆、洋芋到处都是。喝下几两老白干,微熏时刻他开始唱歌。他抱着四姐姐唱,爹爹开会开得好,开得好么春风吹,改革的土地一片绿,人民生活多么美!听到歌声的邻居们都来凑热闹,大家聚在一起讲着古老的故事。鬼故事,毛野人,都是故事里的经典,而主讲的人通常是他,我的伯父。   伯父家的土地真好,种什么长什么,就是别人从来没有种过的花生苗,到了他家的地里,也收成颇丰。这可馋坏了村里的小毛头们,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算计着,想要犒劳下自己的嘴巴。常常是快要得手时,伯父不知就从哪里钻出来了,吓得一群小毛孩子四处乱窜。   伯父就是这村庄里的一个传奇,把好和坏高度地统一在自己身上,让别人纠结不已,他却由着自己的性子快活。高兴时,他是天使,他让歌声直冲云霄,孩童老人都争相参与。不高兴时,他是魔鬼,释放出鲜血淋淋的诅咒,连狗见了他都要夹着尾巴远远地走开。   昨日接到四姐姐电话,说他走了。我心里如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阵阵难过。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都等不及我回去看他一眼。   伯母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走的,这对冤家吵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却又不离不弃地生活了一辈子。往往才恶言相交,拳头相向,不出一刻,又听见他们的笑声。我们都习惯了他们相守相爱的方式。他们仿佛前世有着深重的仇恨,这辈子要来彼此折磨。又仿佛前世遗留下许多不尽的爱恋,要用今生来相扶相伴。   我曾与母亲说,他骂人是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别去过多计较。可他触及到了母亲最伤痛的地方。那些恶毒的语言已让母亲太疼痛,直到他死,母亲都不肯与他说一句话。可一接到他过世的消息,她就急忙从千里之外连夜赶了回来。   那个夜晚,深夜醒来后,再无睡意。原以为,这个冤家似的亲人死了,我不会有多少悲伤。打小,我是听着他不堪的骂声长大的。孟母为儿三迁,吾母的儿女愚钝,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居然没学会他骂人的脏话。倒是在他的故事里,他的歌声中受益匪浅。他每天必喝,每喝必醉,每醉必疯。一辈子,他与人有仇,与土地有仇,也与自己有仇。而这些仇恨,无法识别,也无法看见。也许,这些,都是他前世欠下的债。今生,偿还清楚了,所以,他走了。   灵堂里,他友善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亲人,大鼻子上的那道坎,比他的大鼻子还醒目。大鼻子是这个家族最重要的标志,而那道坎,仿佛是他一生的某种暗示。这个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伯父呀,就这样,过了他一生一世!我直视着他,眼泪急急地淌了下来。这下,那个小村庄没了他的声音,该是如何的寂寞! 哈尔滨最专业羊羔疯医院小孩子癫痫是如何引起的哈尔滨儿童医院治羊角风武汉儿童羊羔疯专业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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