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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光】我的爹,我的娘(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44:53

“爹……”

“娘……”

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唤,回荡在满是茅草的山谷间,坟头前歪脖子柳树上的几只鸟儿被惊了起来,扑棱棱地从巢穴里飞走了。

鸟儿要到哪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回老家,是想看看我的爹和娘。

可是,任我怎么去叩响木门上的铁环,却再也看不到爹和娘像过去一样,柱着拐杖,蹒跚着步履给我开门,为我盛一碗热汤,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这时的我才忽然间想起,父母已经离我而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想要和你们再说说话,只能跪倒在坟头,只能在那里去听风听雨。

爹,娘,我的二老,我的至亲,你们走了,你们真的把我留在这繁杂的世界上,走了!

坟头的草长了一茬又一茬,夏天为你们遮阳,冬天为你们御寒。坟头前的柳树,那是儿孙们当年在你们的膝下插了的孝子棒,如今已经长得又高又壮。

风吹过,和你们唠唠家常,雨淋过,诉说你们一生的忧伤。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年末,生我的时候,爹四十一,娘整四十。那一年赶上了天灾人祸,一年里颗粒无收。按着早已说好了的话,接生婆把刚哭出半声的我硬是摁进满是尿碱的泥盆里的那一刹,爹赶回了家。

是爹的那双大手,本能地把他的亲生骨肉从生死线上拽了出来,从此才有了我以后的日子和以后的生活。

我是爹娘的老来女,从小就没有乳汁,吮吸着娘干瘪的乳房,因为饥饿,一晚上不停地嚎哭。

娘说,是生产队那一堆堆黑豆的秸秆救活了我的一条小命。

黑豆的秸秆本来是用来喂牲口的,队长六柱是我的本家叔叔。六叔知道秸秆里面有文章,便安排我的爹去做饲养员,并一再嘱咐爹,留心秸秆里面的豆子,也许能给孩子一条生路。

爹明白了六叔的意思,在把豆秸秆喂牲口以前,先用木叉子把秸秆翻腾许多次。看着一粒一粒的黑豆从秸秆里落在地上,爹手里的叉子越挥动越欢畅。爹挥汗如雨劳作半天,竟也有一小碗两小碗的黑豆收获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黑豆拿回家里,娘先在油灯下一颗一颗去掉外面的黑皮,然后在铁锅里翻炒至焦黄后,倒进铁制的研钵里捣成细粉,之后用开水搅成糊状,边用嘴巴吹凉,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我的嘴里。

我是靠着爹娘一勺一勺的黑豆糊喂养到自己能吃饭能喝汤的。爹却因为把豆秸里抖出的黑豆私自拿回家,被人告发,挨了许多次的批斗。批斗他的人说,四柱挖了集体的墙角,偷了牲口的饲料喂养自家的孩子。

四柱就是我爹的名字。爹站在台上被批斗时,头低得很低,承认着自己的错误,也口口声声说,以后不会再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去抖秸秆里的豆子了。可是没过几天,爹依然是我行我素,趁着没有人的时候,把黑豆抖落在自己的布口袋里。

如果没有六叔护着,也许爹饲养员的活早已干不下去了。但是,即使有六叔护着,也经不住告状的人越来越多,爹挨批的次数也是越来越稠。等到我长到一岁多的时候,不得已的六叔把爹从饲养员的位子上调走,去和社员们一起下地里干活去了。

娘生前经常提起这件事,说是爹本来是脸皮很薄的人,可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批斗却没有见他难受过。反而白天被批斗了,晚上回来还满脸的笑意,抱着我满屋子里走来走去,精神头十足。

父母共养育了我们兄妹三个。大哥比我大十九岁,生我的那一年,正好大哥应征入伍。等我到了上学的年龄,转业后的大哥被招到了县里的化工厂当了工人。再过几年,大哥又娶妻结婚,分家另过。因为兄妹年龄相差太大,所以本来是亲兄妹,却没有在一个屋檐下住几天,也没有在一个锅里搅几天稠稀。其实在我的脑子里,大哥就是一个符号,很陌生。只记得大哥要娶大嫂时,大嫂家的父母除了要二百元的彩礼外,另外还必须盖三间大瓦房才肯完婚。这可愁坏了我的爹和我的娘。现在回忆起来,其实当时盖三间房也就需要四五百元钱。可是那个时候,队里的工分值只有不到两毛钱。爹娘干一年活,到年底也就只能从队里分回三五十元钱的红。就凭这些收入,连一年里的油盐酱醋都得精打细算,猴年马月才能积攒够这几百元。

爹有一手烧窑的手艺,专门烧制那些农家人用来装粮食盛米面的泥盆瓦缸。赶巧那一年上面的政策也有了松动,允许队里发展一些集体副业,开窑的事就落在了我爹的头上。做瓦盆这门手艺也算是祖上传下来的,是苦活,也是累活,整天都和冷泥冷水打交道。爹先要把红泥从坡上刨下来,掺进水在池子里浸泡三五天。然后用细柳条和麻绳特制的筛子过滤掉里面的碎石子等杂物,烈日下把多余的水分蒸的差不多了,开始用力地去揉合,然后用特殊的模具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最后一道工序就是装窑烧制。

队里给爹定出了出窑的数量,这些烧出的泥盆瓦缸,队里派专人用驴车拉着,送到县里的供销合作社卖掉。六叔脑子活泛,又在暗里悄悄地指拨爹,让他多做一些盆盆罐罐,那样的话,超出队里份额的物件,便可以自己拉到邻村去卖了换钱,也好为大哥积攒起来盖房子。

爹按着六叔说的话做了。除了在窑里干活,又自己做了一辆独轮车,起早搭黑,走街串巷卖起泥盆瓦罐。

那些日子,爹就住在窑里那间阴暗的茅草房里,娘每天给他送饭吃。许多天我都看不到爹的影子。想他了,我就一个人去看他。那时候,爹总是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泥猴猴或泥狗狗塞到我的手心里。

“妮儿,爹给你捏的,好看吗?”

爹看我的眼神很特别,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

两年多以后,大哥的三间大瓦房终于盖好了,大嫂也在欢快的唢呐声中娶到了新屋子的炕头上。

看着站在门外抽着旱烟锅子咧着嘴笑的爹,我忽然感觉,爹老了,头发花白了,背也驼了。那时我还小,好像也没有太多的词汇去形容当时爹的样子。

一头老黄牛从我眼前走过,现在想起来,真的像极了我的爹。

农村分田到户,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在大哥结婚的那一年开始的。我们全家人不仅分到了十几亩土地,爹还把队里的窑承包了下来。那一年,二哥也从村办中学毕业了,整天与爹一起劳作,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烧窑,过上了有吃有穿有存款的好日子。

农村人一辈子要干的事就是几件,一是起房盖屋,二是娶妻成家。到了二哥结婚的年龄,我们家已经成了全村子里的富裕户。新申请的宅基地上,盖起了一排水泥钢筋浇筑的新房子,二哥骑着摩托车娶回了漂亮能干的二嫂。

“妮子,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一定要争口气,安心读书,考出一个女秀才,也给咱老韩家光光宗耀耀祖!”

这是我考上了县直高中那年,爹把我送到学校时,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过的话。

我辜负了爹的希望,没有考上大学。老爹用独轮车卖泥盆瓦罐换来的钱供我念完了高中,我自己也觉得苦读了三年。可能是因为天资愚笨,最后只考了本省的一所中专学校。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慢慢地送到爹面前。原以为要被老爹很尅一顿,想不到,老爹竟然猛地直起了他那驼了好多年的腰,双手一搂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从我记事起,这是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拥抱了我。那个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在了我的脖颈上。父女俩谁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老爹的眼泪是为我考中专流下的。

因为我考上了中专,爹高兴逢人便讲妮子长了出息,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了。我去省城上学的前一天,爹杀猪宰羊,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请来了街坊邻居吃了饭喝了酒。

我是一九八九年从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县里的药材公司上班的。我所入职的公司属于国有企业,药品属于独家经营,所以当时的效益还是很不错的。“人都有生老病死,药谁都要吃。所以天塌了,我们这个行当也不会倒闭!”说这话的是公司当时的弓经理。我总以为,自己进了药材系统,便是拿上了铁饭碗,走在大街上脸上都溢满了自信。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弓经理的话说错了,没有等新世纪到来,国有药品企业就被新的市场环境冲击得七零八落,江河日下。

记得很清楚,拿到工资的第一个月,我给爹买了一瓶老白汾酒,给娘买了一件羊毛衫。那时候正是稻米飘香、山花烂漫的季节。骑着飞鸽自行车回家的我,一路上想象着父母见到女儿时的兴奋和满足,也盼望着吃上一顿娘做的莜面栲栳和酸菜烩粉。可一进家门,看到的景象让我如跌深渊。

爹病了,病得很重。娘一只手里端着一碗水,另一只手不停地轻轻捶打着咳嗽气短的老爹。爹背靠着被褥,整个像一只虾似地蜷曲着,胸前用两个枕头垫起很高。

“爹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去医院呢?”我开始埋怨娘和刚从外面回来的二哥。

“看了,看了。医生说都是那些年在窑里干活,每日里倒腾冷泥冷水落下的病根子,不好治啊!”娘放下水碗对我说话的当儿,爹从嘴里咳出一口痰,我看见痰里竟然有血丝。

在我和二哥的力阻下,爹终于下了狠心把干了十几年的盆窑交出手了。

“我,我本想着再干几年,给妮儿攒点嫁妆钱,现在,唉……”爹一声长叹,伴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紧过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尽管跑了市里、省里的好多大医院,爹终究还是没有挺得过那个漫长的冬季,走了。

新世纪即将到来的那个冬天特别寒冷。皑皑白雪覆盖了爹那座隆起的坟头,我们兄妹三人跪倒在老人家的灵前,真的有一种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爹走了,还有娘。送远了爹,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地孝敬我的老娘。让她在余生里吃上以前没有吃过的,穿上以前没有穿过的,游一些山玩一些水,享受到人生的快乐。

谁也想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如此让全家人心酸。先是大哥的工厂破产了,接着我的铁饭碗也被打碎了。正在外面无所适从的时候,二哥得了淋巴癌,两年没过,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去和爹作伴走了。

用天塌地陷来形容当时我们家的状况,是再恰当不过的词语了。我和大哥轮番着陪在娘身旁,怕老人家受不了这样多的打击。可娘心里担心的还是我和大哥的工作和家庭,生推硬赶让我们去县城里忙各自的事。

“该走了就走了吧,老娘我能挺得住!你们看,这么多年了,我的眼里流过一滴泪吗?”

娘是非常坚强的女人,像她自己说的一样,真的从来没有在我和大哥面前流过泪。但是在我陪伴老人家的日子里,几次在半夜里听到她在梦里嚎啕大哭,喊着爹的名字,唤着二哥的乳名。

娘是2008年的夏季去世的。那时候我和大哥都找到了新的工作,也有了稳定的住所。那时候,娘的身体状况还不错,情绪好像也平稳了很多。大哥要出差,我也得下乡里收几天药材。本来是要把娘接到城里的,可是娘说那样会影响我们安心工作,硬是坚持留在村里。

后来听人说,雨后的清晨,天还没有大亮,就看见娘朝着坟地里走去。娘边走边喊着,一定又是想起了爹和二哥。

娘在后山坡上摔了一跤后,就再也没有起来。等村里的乡亲发现后,打电话告知了我们,把娘拉到医院后,医生说,娘突发脑溢血,人已经没了。

“爹……”

“娘……”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跪倒在双亲的灵前,燃一柱香烛,青烟缭绕。

喊一声爹,叫一声娘,寸断肝肠!

二老能听到女儿的呼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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